他只是捂着心口,眼睛闪闪发光地看着顾川奇,恨不得用眼神把这条巨大锦鲤生吞活剥了。
许既白还在发愣,顾川奇低头对严寄说:“那我就送到这儿吧,你下午三点会议结束是吗。”严寄点头,顾川奇挥了挥手:“下午见。”
严寄转身欲走,许既白扳住了他的肩膀,皱眉问他:“那个人是谁?”
他前男友冷淡地抬眼看他:“我朋友。”他轻轻掰开许既白的手。
许既白一口老血呕在喉头。一切都错了,他是来道歉的,不是来捉奸的,他本来想知道的是严寄昨晚住在哪儿,睡得好不好,有没有想他,有没有哭,而不是一个陌生男人的身份。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及出声,严寄看了一眼手上的表,说:“我得走了。”他最后深深地看了许既白一眼,说:“许既白,分手快乐。”
“谁说我们分手了?!”
严寄后退一步:“因为我是自由的,你也是自由的。”
他不再留恋,转身匆匆地小跑进了校门。
助理还沉浸在回忆里:“那可是顾川奇诶。”
换他的话,他也愿意飞掉许既白这个小祖宗……去给顾川奇做助理。
许既白阴沉着脸问:“顾川奇是谁?”
顾川奇人如其名,真的是个传奇,像冰天雪地里出现的极光一样,互联网时代才能缔造的传奇。
“胡杨的手机电视盒子VR一体机你总买过吧,胡杨创始人就是顾川奇啊,无数游戏宅和智能硬件发烧友心中的神话。算起来,他投资了甄氏,和董总还认识呢,董总上次去开股东会议的时候,何一行拜托过他帮我要顾川奇的签名。”
助理突然面色严肃:“人帅又有钱,这都不是事儿,重点是——”
“顾川奇公开出柜了。当时好像还公布了伴侣,不过他挺不露声色的,私生活的传闻也多,他们公司男代言人据说都和他有一腿。听说胡杨拓展领域到影视业的时候,有小明星还在宴会上坐过顾川奇的大腿,事儿成没成我不清楚,不过要是成了估计这小明星也不至于到今天还查无此人……”
他眼看着许既白的脸色越来越沉,识趣地闭上了嘴,过一会,静静地问:“我们下面去哪里?”
“我不去哪里。”
严寄还没出校门,就看到了门口那辆闪眼的宾利,仍然拽得二五八万停住在那里,脚步迟疑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躲,许既白已经从车里出来,飞跑过来握着他的手。
严寄刚想甩开,许既白在他耳边低声说:“你再挣扎,我就在这里摘墨镜了。”
他真的做得出来,严寄头疼地想,这小魔星。
上了车,许既白自顾自地说:“人我昨晚就让他走了,联系方式都删了。咱们回家吃吧今天,好久没吃家常菜。你如果嫌弃那房子,我们可以直接搬月桂湾那边,交通还方便,就是不太宽敞,不过两个人过日子也不需要太宽敞。”
严寄搭住了他握方向盘的手,许既白手一颤,才发觉自己手上全是汗。严寄说:“送我去天星公元。”
随即他手机响起来,严寄接通电话,听对方说些什么,然后回答说:“是的,不用接我了,我自己回去。”然后嗯嗯啊啊了一会,他挂断电话,重复道:“我去天星公元。”
许既白踩了一脚刹车,忍住愤怒问:“你住在顾川奇的房子?”
严寄说:“准确地说,是顾川奇收留了我。”
许既白的右手扬起来,停留在半空中颤抖了一会,突然把车前的一只可妮兔摆件狠狠地扫到了地毯上。他像是不能呼吸了一样,胸口起伏喘了几口粗气,回过眼去,严寄仍然无惧地看着他。
许既白突然无力了起来,他声音像是在低鸣:“小寄,不要和他在一起。他这种人玩惯了根本不会有什么真心,你那么傻,还那么好骗,有一天他抛弃你了怎么办?”
严寄用惊奇的眼光看着他,许既白意识到了什么,急着道:“我不一样的!我可以为你改!”
“顾川奇是我的学生,他男朋友柳殊是我非常欣赏的学者,所以我订不到酒店时,柳殊邀请我去他们在北京的房子借住,今天顾川奇去我母校演讲顺路带我一程,仅此而已。”严寄解释道,他从不撒谎。
“他们是我见过对爱情最忠诚的人。”
许既白几乎忘记了呼吸,只听严寄继续说:“我并不羡慕。许既白,你是你,就已经很好了。”
他轻轻地凑上去,吻了一下许既白轮廓清晰的侧脸:“我可能最终无法认同你的某些观念,这不是你的错。对不起,我们还是不要在一起了。”
严寄刚想离开,许既白直接张臂把他搂紧了:“但你都没有问问我,我愿意为你改变。”
“我最不需要的就是你的牺牲……”
“这不是牺牲,”许既白捂住他的嘴,“我知道你逻辑一流,所以闭嘴听我讲。严小寄现在会笑,会乐意扔下实验室来北京和我团聚,还在学做家务活,为什么我就不能改呢?难道变乖了的许既白就不是好许既白了吗?”
“同意吗?同意就眨眨眼。”许既白往他长长的睫毛上呵了一口气,严寄忍不住闭了一下眼。
“同意就好。反正演员也算半个自由职业者嘛,从此以后,春天和秋天我住你家,暑假和寒假你来北京陪我,过年时候回谁的老家咱们掷骰子。做这行虽然不能朝夕相对,但是我要和你长相厮守。现在,咱们回家做饭,吃完了,我会记得亲自通知姓顾的,让他把你的行李顺丰同城寄回家。”
作者有话说
考试月了。但是我发现,头天晚上不更新,早上没法醒来看评论的话,这一整天都会不开心那么一点点~
所以洲要做一只幸福又充实的日更洲!
第九十九章 【番外】不要说话
第一人称预警,be预警,各种预警~
选择在四十岁的时候开始写自传,并不是因为我缺钱或者说过气了。中国的出版行业已经不吃香很久,如果我缺钱,应该去找投资人筹备一部新电影,而如果我感到自己不再有名,更应该再抓紧去拍一部电影。何况我并不贫穷,缺钱在一个人的生命里,是多么小的憾事。
若是为中国电影撰史,景川这个名字必然会在目录的第一行。导演做到这个份上,我的人生几乎沦为电影的注脚,崇拜者从每一帧的光影中能捕捉的景川,大概比我孱弱笔下的自己更为真实。但当我有一天在昏暗的房间里,循环播放我从十九岁到三十九岁所有的作品,包括大学时代的课程作业,我意识到这些胶片里永恒的缺憾。而当我在书房里提起笔,从启明破晓呆坐到华灯初上,却写不下一个切实的字,才看见那个巨大的缺憾,潜藏在宇宙中的黑洞,其实存在于我一丝不乱的灵魂中。
三十二岁的时候我第二次动身去希腊,怀着虔诚的期待,盼望再一个奇迹。但是世界凭什么给你奇迹。命运女神喜欢少年,不会赠予一个满身风霜的中年人。
一句戏词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但是我为何会爱上一个人明明白白,十二年前,我专心地在雅典卫城取景,一个黑影突然遮住了天神流丽的大理石肌肉,我不满地往上瞧,神明中的主神,漫不经心地捏着我的护照,问:“这是你的钱包吗,Lawrence?”亚麻衬衫的领口解到他的锁骨之下,仿佛他从青铜时代的神庙中,刚刚下凡到人间。我突然非常狼狈地说不出话来,地中海的阳光一瞬间穿透了我的眼睛。
因此我一直在寻找丘比特金箭的破解之法,直到三十二岁的欧洲之行,在街道的拐角处一个戴着草帽的青年人突然夺走了我手中的相机,飞奔而去,在片刻的怔愣之后,一个带着海洋气息的年轻亚裔气喘吁吁地跑到我面前,奉上了我的相机。我突然想在阿波罗的太阳底下失声痛哭。
一纪之中我给自己编织的透明谎言,在此刻粉身碎骨。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非他不可。
再见到他时,发现这个世界并没有随着我的心情有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那只手轻轻从我的一握中抽开时,我偏偏想起来他在阳光下拈着我护照的样子,护照上的我刚刚成年,笑起来每一条肌肉都生动,自诩爱世界上的一切并不存在的美,从未在凡人身上停留目光。
甄长宇那天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回正鸿来吧。”
我说:“除非你跟我上床。”
他微微皱眉,不置可否。我知道不可能,甄氏家大业大,即使破产了都轮不到他来卖身,何必在乎正鸿的兴衰。我只是黔驴技穷,只能吃相难看,渴求一个神迹。
希腊诸神从来没有过神的好品性,他们纵情欢乐,只降雨露,不问苍生。多希望甄长宇也这样,他不曾是个好人,也不曾纵情不曾欢乐,这辈子都在为一个得不到的人守他的戒。景川这辈子第一次打了眼,哪里的阿波罗,这家伙原是个和尚来着。
我后来还是回了正鸿,因为我们十指相握的照片流了出来,为了我后半辈子的钱途,官方上总要一个看得过去的说法,比如甄董与景导冰释前嫌。没人信的,但大家假装信就可以了,这个圈子不需要真相。
那些绯闻在网络上挂了很久,甄董日理万机想不起来去删,我也索性当他不存在。最终,乐易的董黎看不下去了,表示正鸿要是不济到没有撤绯闻的钱,他愿意效举手之劳。
我直截了当地告诉他和他有屁关系,不要多管闲事。董黎看我的眼神立刻充满了诧异和恍然,我也突然明白了,他,或者他们,可能除了我和甄长宇,大家都以为我们是真的。但是他现在知道了,那不是真的,因为只有谎言才需要这么明晃晃地挑出来,昭告天下。
我很想一拳打到董黎的鼻子上,这些人恋爱谈得太过容易,就来理所当然贩卖他们虚假的同理心。我不甘心,但只能认输,我已经没有了垂死挣扎的力气。
赶明儿我就去了一趟甄氏总部,大堂里人来人往,我摘下墨镜,一字一句地告诉前台,我要见甄长宇。
第二天就上了新浪热搜。
我太特么开心,要怪就怪甄长宇老僧入定洁身自好,这辈子和他传过绯闻的估计只有景大导演。
景川是个导演,擅长造梦,几亿个人的梦。但这次很奢侈,只编给我一个人看。
而那些没有方向的空洞,埋葬了所有的真相,只配默默地在夜里,放进碎纸机。比如我为什么去甄氏总部的董事长办公室,是因为甄长宇的退而居只招待一个客人。比如甄长宇对我说:“你前路无限,不要自苦。”可我只想陪他一起苦。比如其实我很高兴。
我爱的人,和我一样,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作者有话说
这一对,想了很久。强行配平的话,太不尊重他们。和万人迷啥的没关系啦我真的没有那个喜好啊啊啊啊纯粹是因势利导!
又及,今天来暖气了,很开心,我要躲到被子里看评啦!
第一百章 【番外】十年今日
董黎接到了严寄的电话,言简意赅:“我给你捎了点东西。”
东西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纸箱,打开来全都是装在相框里的旧照片,乱糟糟地堆着,镜框后面还有双面胶的痕迹。
许既白很不满:“就这破玩意,你还让小寄特地从江市给你搬到北京?”这箱子可不怎么轻。
严寄解释:“其实是柳殊在美国出差时拿回来的。”柳殊去硅谷见了一趟往日的同事,聊起天来,竟然发现这厮居然弯弯绕绕地和严寄他亲师哥共事过,大感六度分割之奇妙的同时,收获了一大波他要和董黎共享的“回忆”。柳副教授骄奢淫逸,懒得把这些照片从框子里摘出来,干脆多掏了点行李费,一气打包运了回来。
董黎没有回话,他慢慢地蹲下去,拿起来一张照片,浅蓝色的相框上歪歪扭扭地用树胶固定着两个小齿轮,是当年他们公司的logo。
“这个框,好像是我自己做的。”他挂着些许笑意,回忆道。大大小小的同事合照挂在办公室的背景墙上,中间穿插着无数的便利贴和写着代码的白板。金融危机之后,小白板和便利贴都被大厦的清洁公司回收走了,而合照和人,都没了。
许既白毫无灵魂地夸奖道:“那董总可真是穷过,走到今天够励志的。”
董黎很坦然:“那时候是很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