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明月

何时明月第4部分阅读


    荷叶迎风招展,几颗晶莹的水珠在叶子上滚来滚去,在阳光的映射中,仿若珍珠。

    用了几天时间,师徒三人便在“痴人居”旁边重新建起了两间茅屋,顾冰冰本来想要叫下人们来干,白头翁冷冷道:“在我这里,可没有公子小姐,冰冰,你若要充小姐,最好现在趁早回家去。”

    顾冰冰被他说得面上一红,当即下山去吩咐车夫回去,叫他告诉家人,自己拜师学艺了,请他们不要挂念。

    顾冰冰虽是千金小姐,却并非娇滴滴一味撒娇作痴之人,并不嫌弃山居简陋,练功也能吃苦。

    何飞云前世的时候看武侠小说,就总是无限羡慕那里面武功高强的侠客,憧憬那种浪漫人生。当兵日日训练,更不会怕吃苦,能有这种拜名师学武功的机会,自然心中欣喜不禁。

    “风云刀门”的武功,以刀法见长,白头翁却化刀用剑,独创十二手“连环风云变”剑法。

    入门先练气功,无论是刀还是剑,都以气功为根基,所以初练之时不见成效,却最是艰苦。白头翁的内功叫风劲,是风云刀的三大绝技之一。

    自此,何顾二人便在这东阳山上每日练功,所谓练功,其实就是根据内功要诀打坐存想。

    气自回旋吞吐间,疾疾收我自强,

    怒气有若狂风劲,风雨雷电闪光芒。

    ……

    风劲地口诀浅显易懂。何顾二人都是一学既会。一看就明白。只是这样默想地结果。效果却极差。两人修习了一月有余。都是没有一点感觉。并未现力量有什么变化。也没有想像里地气线出现。就好像在做着无用功一般。

    两人甚至并没有学内功应有地心平气和、身轻如燕地感觉。倒是有些心烦意躁。心身俱疲。何飞云心中甚至有些怀疑。这样练下去。真地有效吗?自己前世看武侠小说就不相信什么内功。更把那种高来高去地武功看作童话。

    然而白头翁地强悍实力却是亲眼所见。想到白头翁出手如风地样子。何飞云心中信心陡增。强按住不耐地心情。努力修练。

    除了练功之外。便是与白头翁探讨算学之事。何飞云细细地把方程地知识讲给白头翁听。当然。他并不提方程二字。只把问题地解决用假设地方法。这是一种全新地思路。白头翁听得大奇。又是兴奋。又佩服。于是如醉如痴。用一个一个地算学题叫何飞云解答。有时过于沉迷。竟至于不肯放何飞云去练功。

    天下竟然有这样地师傅。

    顾冰冰看着老少二痴子。不禁莞尔而笑。她地心中其实也是充满惊奇。这飞云哥。以前并不知道他长于算学啊。怎么失去记忆后。竟成算学天才了?他解决问题地新奇方法。简值是妙若天人。让人感叹。

    练功之余,顾冰冰常常向何飞云讲些往事,想以此助他恢复记忆,但何飞云不但往事一丝儿记不得,有时甚至连这个世界的常识都不知道,若说他就好像一个孩子不知世事吧,有时对世界的看法,却又有独到精辟让人想不到之处,甚至一语惊人,行事做人也常常出人意表,精明而狡猾。有时话语中冲口而出的词句,还让人莫名其妙,根本听不懂。

    顾冰冰觉得何飞云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不但是失去了记忆,而且性格也完全不一样了,若不是长得一模一样,真怀疑他是另外一个人。

    其实顾冰冰不明白,她看到的这个何飞云倒真的与她认识的那个何飞云是另外一个人了。何飞云虽然明白这一点,却不予点破,只是他见顾冰冰爱上的其实是另外一人,却对自己那么好,心中不禁有些别扭。

    他虽然也喜欢顾冰冰冰雪聪明、明艳动人,但他突然之间来到另一个世界,总把自己当作一个过客,其实心里面并还没有适应,而心中也会更加的想念以前的亲人。从小没有父母的他,这时候想得最多的就是那个女朋友阿娇,不知失去了自己,她会怎样的痛苦呢?

    所以暂时的,他也并没有心情去爱上另一个女人。

    这一夜很好的月亮,月光柔和的撒在山间草木之上,让这个世界度上了一层银灰色。何飞云与顾冰冰在后山练完功,踏月而归。

    顾冰冰靠着何飞云而行,忽然伸出左手,挽住他的胳膊,何飞云心中一动,低头瞧去,只见顾冰冰洁白的脸上蒙上一层月光,更增亮色,眼神朦胧,如风更轻,似水更柔。

    “飞云哥,咱们到那边坐坐吧。你看月亮好美啊。”

    顾冰冰向路边的一块光滑的巨石指了指。何飞云不愿拂她意,只得答应,他故意走慢几步,待得顾冰冰坐下后,这才在离她稍远的地方坐了下来。

    其时正当初夏,两人在东阳山上学艺也已经一月有余。屋前池塘里的青蛙吵得整个夏夜都变得浮躁。微风轻轻拂面,两人的心中忽然充满了宁静。

    “飞云哥?你知道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不知道。”

    当着别人的面,却问知不知道怎么与她认识的,这话问得怪异,而答的人居然说不知道,这话答得更是荒诞。

    何飞云想到这里面的逻辑,不禁笑了出来,但他心中明白,这一问一答,其实并不可笑。

    顾冰冰没有笑,她严肃的看着何飞云,眼睛里充满柔情。

    “飞云哥,你也许可以忘记,但我却永远都会记得。当初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那一天你穿着一袭美丽的淡蓝色长衫,脸上神情充满了落漠,甚至还有些灰心与绝望。那时你给我的感觉是那么柔弱,就好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贵介公子。那一天下着细雨,天空一片灰蒙蒙的,恰似那日你我的心情。当时你手撑一把油纸伞,在街上漫步而行,而我正被人追杀。我慌不折路,一头撞在你怀里,见你柔弱的样子,我以为会把你撞飞,但你却只是轻轻晃了一晃。你看起来是那么柔弱,但当追杀我的人来到面前时,你却是那么的坚强,那么的高大,那么的勇武有力。你面对那些凶神恶煞的大汉,你虽然有些畏惧,但为了陌生的我,你依然大无畏的站了出来。我看得出你的武功高强,他们根本不是你对手,但显然,你不善于与人争斗,你的心中充满了与世无争的宽容,和对世道人心的可怕。若不是为了我,你也许根本就不会与人打斗,可是为了救我,你的正义与善良胜过了容让与害怕之心。你打败了追杀我的人,你救了我的命。然后……”

    说到这里,顾冰冰的声音轻柔如风,深情似雨。

    “然后,你说你不想回家,所以到南方来逛荡逛荡。可是却不知去哪里。而我,依然害怕追杀我的人去而复回,我需要你的保护,于是我带你回了家。”说到这里,顾冰冰忽然叹了口气:“那段日子真是幸福啊!”

    何飞云也不禁为其话语里的款款深情所感,在这月光笼罩下的夏夜里,心中涌出许多感动。

    “飞云哥,难道你真的就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看着何飞云一脸平静的神情,顾冰冰有些失望。

    “其实,你认错人了,我并不是你认识的飞云哥。”

    这话何飞云早已经说过,但顾冰冰却绝不相信,她相信他是遭遇了什么惨事,因此丧失了记忆。

    第十二章情愫

    你把右脚上的鞋子脱下来,让我看看你的脚。”顾冰冰忽然道。

    “干什么?”

    “你脱下就知道了。”顾冰冰笑道:“你真是比女子都怕羞,就连脚都不好意思让我看到吗?”顾冰冰马上就从往事的伤感中拔身出来,又恢复了她开朗得有些顽皮的性格。

    何飞云只得脱了右脚鞋子,解下袜子。

    “嗯。臭死了。”顾冰冰一脸娇憨的笑,虽然说着臭死了,但并没有讨厌的神情。她伸出纤纤素手,捉住何飞云的右脚一看。何飞云感觉着她那滑若凝脂的柔胰,心中再次荡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你看,你的脚上有一颗红痣。你不信自己看看,现在你总不能不承认你是你自己了吧?”这话说得很俏皮,她自己忍不住噗嗤一笑。

    何飞云却不禁怔住了,他先时并不知道她叫自己脱鞋干什么,但自己右脚有颗红痣,他当然早就知道。

    她认识的那个何飞云脚上也有颗红痣?不但长相相同,而且名字相同,就连脚底板上有颗痣都一模一样!

    是世界上真有这般巧的事,还是蒙蒙之中自有天意?

    难道我真的便是她所认识的那个何飞云?那么,以前生活在那个世界的自己又是谁?难道自己本就是这个世界的人,只不过做了一个怪诞的梦,一梦就是二十年?还是自己现在却是在梦中?

    何飞云定了定神。他当然知道自己并不是那个人,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把这件事情说清楚,否则,也许自己日后一生都会有如生活在梦里。

    “冰冰。其实我真地不是你地飞云哥。你认错人了。我早就说过。可是你却总是不相信。”何飞云认真地说。

    “飞云哥。你别说了。我自然明白。其实你只是失去记忆了。你就是我地飞云哥。从我看到你第一眼。我就知道。我不会认错地。无论你如何改变。也无法瞒过我地眼睛。”

    何飞云只能苦笑:“为什么真话总是没人信?”

    “因为你说地不是真话。”顾冰冰冷然道。她地语气里忽然有些恼怒:“你总说你不是何飞云。只是与他长得相像而已。那么我问你:你本来叫什么名字?”

    “我就叫何飞云。”

    “呵。还真如此巧法。”顾冰冰冷笑:“你不但长得与他一模一样。就连名字都一样?就连脚底板上生着一个红痣都一样?好。就算这个世界如此荒诞。有这么多地巧合。那么我想问你。如果你不是他。那么你就应该有自己地生活。你也该记得你地亲人。你成长地岁月。那么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长大地吗?飞云哥。你能讲讲你地亲人们地故事吗?”顾冰冰收起冷笑地神色。眼睛里却充满了伤感。

    何飞云张口结舌,说不出一句话。他当然有自己往日的生活,也记得自己成长岁月里的点点滴滴,每个亲人的音容笑貌也如在眼前,但他能说这些吗?难道告诉她:自已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穿越者?

    就算自己敢说,又有谁会相信?

    还真是无法解释啊!

    修练三个月后,何飞云忽然感觉到体内有股真气在勃动。这股真气初时十分缓慢,就好像夏日大热天里的一丝风,就好像沙漠中落下的几滴雨,虽然感觉得到,却十分难以捉摸,忽隐忽现,时有时无。

    但何飞云还是无比兴奋,马上告诉了师傅,白头翁也是十分惊喜,笑道:“你这臭小子,想不到你不但是算学天才,原来练武也是天才。我还以为你至少要修练一年,才会有点点感应,想不到这么快你就成功了。”

    当然,这只是成功的初步,而这第一步也恰恰便是修习风劲最为艰难的一步。俗话说万事开头难,有些人甚至修练几年,都会没有一点感觉。

    何飞云加紧修习,渐渐的能随心所欲的感觉到体内的真气存在了,那感觉就好像体内有许多股涓涓细流,各各沿着自己的渠道来回流动。

    白头翁告诉何飞云,这风劲共分九级,能够感觉到真气的存在,就说明已经迈入了门槛,进入了第一级境界,此后修练便容易得多了。但到得六级之后,修练便又赴为艰难,有些人修了一辈子,也未必能再有突破。

    “师傅,那你修到了几级?”顾冰冰忽然问道。顾冰冰修练依然不见成效,但她听说何飞云突破了门槛,并不沮丧,反而大为高兴。

    白头翁摇了摇头,喃喃道:“纵然是修到九级却又如何?若不能三大神功同时修练,融会贯通,终究不能成为绝世强者。”

    “师傅,三大神功是哪三大神功?”顾冰冰好奇问道。

    白头翁嘿嘿干笑了两声,没有回答。

    自此之后,何飞云的进展果然迅,不到一年时间,已经达到了四级水平,自己感觉身轻如燕,精力充沛。体内的真气已经由当初的涓涓细流变成了一条缓缓流淌的河流,双手轻轻一挥,两腿随意踢出,都感觉到一种强大的力量。

    顾冰冰也终于突破了第一大难关,修炼到了一级境界。

    内功稍成,白头翁便开始传授两人拳脚功夫,教了顾冰冰一套燕子拳,这套拳轻捷快,变幻多端,女子使出来,更是如轻鹘飞舞,似燕子回翔。

    教何飞云的一套武功叫风云掌,虽说是掌法,却包括了拳法、掌法、擒拿、腿功等诸般武术格斗法门,其势大开大阖,轻灵处有若高山流水,好似云卷云舒;猛恶时,仿佛烈风拂面,恰似走石飞沙。

    最后白头翁同时传授二人一套剑法,叫做“连环风云变剑”。乃是白头翁手创的十二手精妙剑法。

    何飞云与顾冰冰二人每日一同练功,互相拆解拳法剑招,感情日深。顾冰冰虽是大小姐身份,但并没有一点派头,平素虽然是丫环服侍惯了的,但在这山野之地,却放下架子,每日三餐,洗衣扫地,全是她动手。

    何飞云对顾冰冰的感情却有些怪怪的,有时当她似自己的妹妹一般亲切,有时又会产生一种对异性美女的异样之感,有时又会有种莫名其妙的陌生。有时想到她其实所爱的是那个与自己极为相象而且同名同姓的何飞云,又会无缘无故的有些醋意。

    白头翁对这两位徒儿也是满心喜欢,他的性格随和滑稽,从不摆什么师道尊严,何顾二人对他也产生了一种有若父子般的感情。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在山上学艺已经一年有半。

    这日乃是寒冬,天空忽然飘飘洒洒下起雪来,那雪满天扯地的飘落,好似漫天飘洒的芦花。

    “好美啊。”顾冰冰欢蹦乱跳的在雪地里奔跑,仰头望天,用一双白生生的手掌接住洁白的雪花,任它在手掌心里静静的躺着。

    何飞云在旁边微笑看着她,就好像看着一个调皮的小女孩。他的心情也很好,凛冽的寒冬虽然肃杀,却自有一种清洁的美丽,他轻轻的挥手,带起一片雪花,真气缓缓运到掌心,那雪花瞬间便即融化,不一时,连雪水也化作一丝热气,隐没不见。

    “飞云哥,待得雪积得厚了,我们堆两个雪人吧。”顾冰冰笑道。

    何飞云微笑道:“那可是孩子玩的游戏了。”

    “呵呵,倒好似自己有多大了似的,咱们也不过十多岁而已。”

    十多岁吗?何飞云心中有些恍忽,自己怎么也有二十多岁了吧,可自己看起来却是一张娃娃脸,最多十岁的样子。自己从来长得就这样吗?他忽然害怕的感觉到,似乎连自己都已经有些模糊。

    第十三章下山

    雪越下越大,天地间苍茫一片。何飞云心中忽然涌现出一股孤独感,忍不住口中吟诵柳宗元的绝句:

    千山鸟飞绝,

    万径人踪灭。

    孤舟蓑笠翁,

    独钓寒江雪。

    顾冰冰听到这诗,一双美丽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定定的看着何飞云,尚未说话,忽然,后面传来白头翁的声音:“好诗,好诗。”

    两人忙回过头来,叫道:“师傅。”

    白头翁哈哈大笑道:“不错,不错。臭小子,想不到你不但是算学天才,原来诗才也了得。这诗不但十分写意的描绘出了雪天景象,难得的是把天地间的寂灭孤独之感写得淋漓尽致,大合我心,大合我心啊。”笑声虽然爽朗,却有一种掩饰不住的“念天地之悠悠”的苍凉。

    “飞云哥,我真是越来越佩服你了,原来你这么有才华,平时怎么不见你写诗?”顾冰冰笑道:“有诗才而不用,真是可惜了啊。”

    何飞云心想,我哪有什么诗才?不过拾人牙慧而已,但此事无可解释,便不再说什么,何况虽然冒名顶替有些惭愧,但人毕竟是虚荣的,能让人误会自己有才华,心中也不禁有些沾沾自喜。

    在这样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时候,远远的却看见山道上出现了几个黑点,那黑点渐渐近来,却原来是三骑马冒雪顶风奔驰而来。

    “是谁这个时候上山来啊?”顾冰冰好奇地问。

    那马踏得雪粉纷飞。渐渐地近来。顾冰冰忽然一惊。说道:“他们来干什么?”

    “你认识他们?”何飞云问。

    “嗯。”顾冰冰点点头。脸上深有忧色:“他们是我地手下。这种天气上山来。难道出什么事了吗?”

    马蹄践雪。渐渐地近来。只见当先一人。红黑面庞。胡髯虬结。十分雄壮。何飞云认得他便是那日去杜府抓杜梅。还顺手抓走自己地人。那日自己在他手底全无反抗之力。手底十分硬朗。他一见顾冰冰。当即跃下马背。来到顾冰冰面前。半跪行了一礼。叫道:“小姐。”

    “胡三。你冒雪而来。家中出什么事了吗?”

    那胡三点点头,从他表情上却看不出有什么大事的样子。

    “族长要卖同仁堂。”

    “什么?”顾冰冰大吃一惊,怒道:“我不在家,他凭什么卖同仁堂?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胡三和身后二人都只是垂手侍立,并不答话。

    顾冰冰现自己说话太过了,忙抑制住心中怒气,转头对白头翁道:“师傅,徒儿家中出了些事情,我得回去一趟。”

    白头翁道:“去吧。飞云也去,若有什么事可以帮你。”

    顾冰冰听说,顿时大喜,说道:“谢师傅。”说着转头看着何飞云,意思问他去不去。何飞云一见胡三亲身到来,虽然不知道同仁堂是什么,但也知道定是出了大事,心中就有去帮她之意,见师傅话,更是合了心意,当下说道:“走吧。”

    二人向师傅告了别,胡三令两位随从让出马来给何顾二人骑,三人当先奔下山去。

    寒风凛冽,风中夹着雪沙打在脸上,有如刀割。到得山下,已经有马车等在路边。顾冰冰下马登车,叫道:“飞云哥,你坐上来,骑马太冷了。”

    何飞云摇摇头:“没什么,还是骑马爽快些。”

    “你上来嘛。我还有话对你说呢。”顾冰冰脸上露出又娇又嗔的神色。何飞云见了,不愿拂逆,只得下马。

    一路之上,顾冰冰给他讲述了来龙去脉,何飞云方知是怎么回事。

    原来顾家乃是官商,经营药材生意,这个药材号就叫同仁堂,全国各地的药材生意,几乎有一半要经过顾家的手。乃是全国最大的官商家族,势力十分雄强。

    顾家上一代家主顾重,就是顾冰冰的父亲,于两年之前忽然被神秘人所杀,与他同时被杀的还有他的夫人,而顾城无子,只有顾冰冰一个女儿,于是族中之人为了争夺同仁堂,纷纷乱乱,互相倾轧。他们根本就不考虑顾冰冰,仿佛没有她这一个人。毕竟她只是一个女人。然而这个族人没有放在眼里的女人,却实在有过人之处,她通过父亲手下的帮助,又得到一部分族人的支持,终于成功掌控了同仁堂。

    虽然父亲的财产女儿继承乃是天真地义之事,但顾家族人却十分不甘心,觉得顾冰冰乃是一个女人,迟早会成为一个外人,顾家的产业怎么能落在一个外姓人手里?而且顾城夫妻死得十分蹊跷,若是一个阴谋,实施阴谋的人自然不甘愿功败垂成。

    所以家族中一直有人蠢蠢欲动,顾冰冰的日子实在也是过得十分艰难,幸亏她很坚强,否则早就支持不住了,顾家又提出,顾冰冰既然掌握同仁堂,就不得嫁人,否则便须交出同仁堂。而因为顾冰冰是女子,终究无法继承父亲的族长位置,因此家族中的人根本无法掌控。顾冰冰在家之时,族人对她还有所畏惧,她这一上山学艺,那些人还哪里有所顾忌?竟然要趁机卖了同仁堂。叫顾冰冰如何不怒?

    三人冒风雪而行,不一日到了杨柳城,顾冰冰看着在冰雪中矗立的顾府,屋檐中一片白色,忽然觉得是那么的孤单。

    门口守卫的仆人,见胡三带了小姐归来,有些露出惶恐之色,而有些却是一脸的欣喜。

    “叔叔在哪里?”顾冰冰劈头问道。

    “在大厅中。”一个仆人回答。

    顾冰冰更不说话,三人直闯而进,走到大厅之中,砰的一声,把门推了开来。厅中坐着几人,为一个老者,方面大耳,粗脖子,双下巴,正是顾家族长,顾冰冰的族叔顾剑。见顾冰冰满脸怒气的闯进来,眼中微微闪过一丝惊慌,瞬间便掩饰住了,仍是稳稳坐在椅子上,笑道:“冰冰回来了?”

    顾冰冰哼了一声,冷冷道:“我若再不回来,只怕以后就回不来了。”

    顾城用一种长辈看顽皮的小孩子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宽厚温和的笑道:“冰冰怎么说这话?这里是你的家,自然随时欢迎你回来。”

    欢迎?哼,我自己的家,用得着别人欢迎吗?

    “是吗?我还以为这里不是我的家了呢。”顾冰冰依然冷冷的说:“我只怕再不回来,这幢房子都会被人卖了。”

    顾城呵呵而笑:“冰冰今天说话怎么怪怪的?咱们顾家乃当世大族,怎么可能有卖房子的时候?”

    “我说话奇怪吗?”顾冰冰脸上如罩严霜:“我倒并不觉得奇怪,既然同仁堂卖得,自然房子也卖得。”

    顾城身后的几个族中长老早已经脸上变色,有些便欲出言,顾城微微摇手,止住了他们的冲动。他微笑看着顾冰冰,脸上写满了无辜。

    “为什么要卖同仁堂?你凭什么卖同仁堂?”顾冰冰懒得与他再兜圈子,语气里也失去了应有的尊敬。却充满着一股咄咄之气。

    顾城端起桌上的一杯茶,好整以暇的抿了一口,悠然的叹了口气,似乎十分舒服,顾冰冰见了他的样子,心中都快气炸了,只是强忍着,不让自己失了阵脚。何飞云站在顾冰冰身后,仔细的观察着各人的神色,他现顾城虽然显得沉着而无赖,其实他也不过外强中干,强作镇定而已,内心未必就没有畏惧。

    第十四章卖契

    与顾城等对面而坐的那人,一直冷冷的看着顾冰冰叔侄的争执,脸上神色漠然,那才是真正的漠然,似乎这一切与他根本就无关似的。

    “为什么卖同仁堂?”顾冰冰寒声再问。

    顾城却笑了,似乎顾冰冰的问话很可笑似的,就仿佛一个大人听见孩子问自己为什么白天会出太阳,晚上会出月亮一般。

    “冰冰,我是族长。”顾城笑道。言下之意,我是族长,我有权力做出决定,我卖了就卖了,有必要向你汇报吗?

    “哼,你是族长不错,可同仁堂却是我的。”

    “可他也是族里的,可不是你一个人的。”坐在顾城之后的一个瘦高老头终于忍不住,站起来话道。他说话的样子有些可笑,似乎连两颊都有些微微颤抖,也不知是害怕还是激动。那样子又可恨又可怜。

    这人也是族中长辈,叫做顾仁,向来与顾城一个鼻孔出气。

    顾冰冰气极反笑,族里的?难道自己向来给族中之人分点红利,就他们也占了份?倒是自己平素分红利的错了?就算是族中的产业,可自己这个堂主都不在家,族里就可以擅自卖了它吗?

    顾冰冰自然知道,只因为自己是个女子,所以族人才如此虎视眈眈,当年继承同仁堂之时,便不知有多少阻碍,得到多少刁难,遇见多少阴谋,此时不过故伎重演而已。

    顾冰冰早非当年那个青涩小女孩,这么多年的磨砺让她足以具有深沉而坚强的性格,来应付这些挑战。

    她忽然不再理顾城,直接走到了坐在顾城对面一脸漠然的中年男子面前。

    “秦老爷。你好啊。”

    “你好。”那秦老爷点点头。淡淡回答。

    “想不到秦老爷原来也对我这同仁堂感兴趣。”

    “只要是个人。都会感兴趣。”秦老爷依然面无表情。

    何飞云心想。秦老爷。难道就是要取小荷地那个秦欢乐?

    顾冰冰却笑了:“不错。谁也不会与钱过不去。不过秦老爷应该知道。这同仁堂是我地。你当年与家父乃是好朋友。不会不知道这中间地情况。你就算想得到同仁堂。也应该与小女子谈。与别人谈。那是无用地。”

    “是吗?”秦老爷淡淡道:“我秦欢乐是个外人,不想参与顾家的权力争夺的事情,无论是谁,只要是顾家的人,既然契约都签了,我就只管接手就是。”

    何飞云心想,果然是秦欢乐,这老小儿竟然如此嚣张!果然是个欺男霸女的坏蛋。

    顾冰冰大怒,叫道:“什么?你们已经签订了契约?”她回过头来,定定的望着顾城,平素温柔的眸子里竟涌现出一股森寒之意。

    “叔叔,我见过大胆的人,没见过你这么大胆的人!你竟已经卖了同仁堂了吗?你难道就没有想想后果?”

    “什么后果?”顾城强作镇静:“我是族长,我有权力作主,自如钱,自然不会少了你那份,就算顾家给你的妆吧。”

    “啪”的一声,顾冰冰一掌击在面前的一张八仙桌上,那八仙桌乃红木做成,甚为结实,在她的掌击之下,竟然裂了开来。要不是顾城乃是长辈,她恨不得这一掌击在他脸上。

    “怎么?你想以下犯上吗?哼,学了一年半载的武功,果然是身手不凡了啊。”顾城冷嘲道:“不过拿来对付长辈,倒真是长本事了。”

    “长辈?”顾冰冰冷笑道:“哼,叔叔既然没有长辈的样子,就别怪侄女翻脸无情。”

    她忽然纤手一长,猛的抓向放在桌上的契约,但她快顾城更快,只见顾城手轻轻一拈,那纸契约便已经到了他手里,顾冰冰双手连挥,使出刚学的擒拿手,如风般击向顾城,但顾城双手连扬,一一化解了她的擒拿手,顾冰冰竟始终挨不到契约半点。

    “想不到叔叔竟然是武道高手!”顾冰冰忽然住手不攻,眼中射出两道寒芒:“这么多年,你始终不让人知道,难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吗?”

    顾城为了保住已经签订的契约,只得使出了武功,暴露了自己隐藏多年的真相,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慌乱,但他毕竟老j巨滑,仍是稳稳的坐在椅中,冷笑道:“我学武不过是为了强身健体,又能有什么目的了?我没有刻意隐瞒,也没有大肆宣扬,不过如此而已。”

    顾冰冰心中却忽然涌出无限疑问,多年来苦思不得其解的事情,似乎忽然有了些眉目,就好像密不透风的屋子,忽然之间透进来了一丝光亮,但这光亮并不足以驱除黑暗,却让她的心中涌现出一股寒意。

    “我爹爹妈妈是怎么死的?”顾冰冰看着顾城的眼睛,忽然沉声问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顾城的脸上终于显出一丝愤怒:“冰冰,为叔的这些年来对你照顾有加,你别不知好歹。”

    “哼,多谢。”顾冰冰冷笑:“也许我是真的不知好歹,若是我知道好歹,焉能让你如此放肆?”

    “放肆!”顾城似乎再也忍不住,拍案而起:“你这才叫放肆,我是你叔叔,又是族长,你竟敢在我面前如此说话,你还把我放在眼里吗?虽然为叔看在死去的哥嫂面上,不想为难你,但你可别要与整个家族作对。”

    “我总有一天会查出真相,到时便知与家族作对的人到底是谁!”

    “好了,好了。”秦欢乐站了起来,一脸的不耐烦:“你们的家务事,我一个外人不想多听,顾老爷,你把那契约给我一份吧,我现在要去同仁堂看看。”

    顾城拿出契约,递向秦欢乐,他艺高人胆大,也不怕顾冰冰抢了去。忽然,一阵风吹过,手中的契约竟已经脱手飞出,一个人影正从身前掠过。顾城又惊又怒,此人度竟然如此之快,当下一掌拍出,掌风呼呼,击向那人后背。

    那人在他的掌风中轻轻向前飘出,就好像一张在风中飘扬的薄纸。顾城心中一喜,以为已经打中了他,却见那人飘然落地,站在顾冰冰面前,这才转过身来,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根本一点问题都没有。

    顾城喝道:“你是谁?竟然如此大胆。来人啊,给我拿下!”

    这人当然便是何飞云,他并不回答顾城的喝问,只见站在门口的顾府家丁都冲了进来,顾冰冰喝道:“放肆!谁叫你们进来的?都给我出去。”

    众家丁见小姐喝阻,只得停了下来,一时进退两难:一个是家族族长,一个却是这府中的主人,自己的小姐。

    顾城冷哼一声,道:“怎么?我的话都没人听了吗?”

    那些家丁微一犹豫,还是冲上前来。

    顾冰冰早现这些家丁中夹着一些陌生之人,看来乃是顾城的心腹,而自己的心腹却一个也不见,知道自己不在这些时日,顾城其实早就在做着手脚了。

    忽听啊啊的几声惨呼,几个人影飞了出去,正是攻上来的家丁,被何飞云打飞出去,躺在地上哀呼连连,不是折手,便是断脚。

    何飞云拿了那契约在手心轻轻一揉,顿时变成一手粉末,双手一扬,便在空中纷纷扬扬的飞落。

    顾城见他如此嚣张,只没把肺给气炸,喝道:“你到底是何人?竟敢管我顾家之事?冰冰,咱们自家之事,你却要倚仗着外人来处理吗?”

    秦欢乐见何飞云毁了契约,眼看到手的鸭子飞了,也不禁大怒,冷冷道:“阁下到底是谁?坏我好事,这个责任你只怕负不起!”

    “负不起也只好负了。”何飞云一脸的嚣张:“顾大人也好,秦大人也好,有什么事尽管找在下便了。”

    秦欢乐见契约已毁,而正主儿已到,何况旁边还有个如此厉害的帮手,今日是别想得到同仁堂了,当下冷冷道:“请公子留下万儿,总有一日,老夫会来找公子的。”

    何飞云淡淡道:“在下何飞云,秦大人便是不来找在下,在下也自会去找秦大人的。”

    “好,好,好。”秦欢乐气极反笑,大笑三声,带了随从,拂袖而去。

    第十五章药堂

    秦欢乐的笑声尖锐而短促,一出门便半点不再闻。屋子里忽然变得极静,静得就好像没有一个人。

    顾城早已经失去了先时的从容,看起来却还显得很镇定。秦欢乐既走,所谓卖同仁堂自然已成了一个闹剧,然而这场闹剧还并不能收场,既然已经撕破了脸皮,这叔侄二人势必分出个高下,决出个胜败。

    两人静静的看着对方,谁也不先开口。家丁们其实还是极有眼色的,两个都是主人,谁也不愿得罪,所以趁着何飞云打伤几人的时机,便扶的扶,携的携,瞬间全部走得干干净净。

    顾城的身后还坐着六七个人,除了顾仁外,其余的也都是族中长辈,这些人自然大多都不愿把同仁堂卖出,但也不愿让顾冰冰一个小女子掌控着同仁堂,谁都有几分贪心,谁都有几丝嫉妒。

    但顾冰冰掌堂几年,虽然看似一个弱女子,其实也并不好欺负,何况手底下自有一批死士,不说别的,就是同仁堂的那些主事,就非别人所能掌控。不甘心之下,又听了顾城的煸动,所以这才利用她长期不在家的时候,先利用阴谋削了她的心腹,然后欲把同仁堂一卖了之。

    阴谋不成,而做贼者必心虚,所以这个时候,那些族中长辈,看着这个娇滴滴的晚辈,竟是无来由的有些害怕。

    顾冰冰却知道,自己一个女子,终究不是众族人的对手,此时并不是翻脸的时候,同仁堂既然没卖成,这事也就可以放过不提。

    “众位伯伯叔叔,冰冰在父母不幸逝世之后,深得各位长辈的照顾,冰冰感激不尽,今日族中人共议要卖了同仁堂,且不说这同仁堂如今由我所掌,族中要卖它合不合道理,单说这同仁堂,是顾家祖上所创,历代所传,顾家世代大族,靠的是什么?我们顾家无人在朝为官,无人在军为将,靠的就是这个同仁堂,有了同仁堂,就有了财力,任谁也不敢欺负我们。官商,官商,若无这同仁堂,我想请问各位伯伯叔叔,我们顾家更用什么立足?”

    顾冰冰声音清脆,这番话说得条条是理,众人不禁都低下了头。

    顾城忽然冷哼了一声,说道:“说得倒好听,只可惜这同仁堂如今掌握在外人手里。”

    “叔叔,你是族长,又是长辈,说话可得讲分寸。当初我爹妈惨遭不幸,我在三爷爷的支持之下,接掌同仁堂,当初大家也都是同意了的。女继父业,我也是顾家的人,就算叔叔是族长,也没有资格把我开出家族吧?”顾冰冰的语气越来越冷:“叔叔身为一族之长,趁我不在的时候,竟然想把列祖列宗留下来的同仁堂卖给秦家,我倒想问问叔叔,是怎么为我们顾氏一族考虑的。”

    顾城见顾冰冰辞锋咄咄逼人。一?br/>免费小说下载shubao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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