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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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甩给他一个大白眼,徐曦然听孟朝阳不好意思地解释:“我不是对孙哥有意见,我就是不想再跟过去……沾上边。”毕竟孙磊和那个人关系太近了,他就想把和那人的一切断得干干净净,真正的桥归桥、路归路。

    徐曦然善解人意地说:“你对孙磊有意见也正常,在这事上我绝对帮理不帮亲!你把心揣回肚子里,你既然相信我还肯跟我联系,我就绝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知道她讲义气,孟朝阳对这闺蜜还是放心的。没多想,又说了几句闲话,他就挂了电话。

    孙磊等徐曦然讲完电话,在一旁嘿嘿笑着喊了声:“媳妇儿。”

    徐曦让用手指点在他嘴上,说:“别叫我,叫得再甜,我也不会告诉你有关孟朝阳的任何事,我可答应过他要保密的!”说完一扭身进卧室去了。没两秒钟,她伸出头警告说:“你别想偷看我手机,要让我发现你有不规行为,看我怎么收拾你!”

    “谁要行不规呀!你别给我瞎扣帽子!”孙磊嘴里反驳得理直气壮,心里其实很虚,他刚才是盘算着偷看一眼的。

    当年为魏行风那点破事,徐曦然差点和他分手,他现在是绝不敢再去触这个雷的。

    想从媳妇嘴里套是不可能的——在孟朝阳这事儿上,他已经被徐曦然定性为“助纣为虐的帮凶”,他说的话一点分量都没有。想撩开手不管吧,但一想到魏行风如今的衰样,他又实在忍不下心。

    孙磊搓着手坐在沙发上,正在左右为难之际,目光无意中落到角落里的纸箱上。那是孟朝阳送的香蕉,箱子左下角印了地址和电话……

    沈博曾以一句“假如有一天你再遇到孟朝阳”鼓励徒弟振作起来。而魏行风就是抱着这个希望戒了酒,勉勉强强活出个人样儿。后来,他花了很多心思寻找那人,一直没找到。

    不是不失望的,但他的生活里只剩下这么一点可盼望的东西,他须得将全副心神放在上面,防备自己再次变回流浪街头的酒鬼。

    随着时间的流逝,找回孟朝阳已经成为一种类似信念的存在。

    突然有一天,孙磊告诉他,找到孟朝阳了,还给了他一个地址和电话。他一下就被这巨大的惊喜砸得魂飞魄散。花了些时间,他的神魂终于归位,同时回来的还有往日的精明头脑和行动力。

    魏行风很清楚当年他给孟朝阳带去了多大的伤害,对于青年现今的态度,他一点把握都没有。所以他没有冒然前往寻人。

    他先是根据孙磊提供的情况,查到孟朝阳的香蕉园及其所在村子的情况。为了避免一上门就被赶出来,他走了条迂回路线——先去本市相关的□□门开证明,表明他的画家身份以及他要前往当地“进行采风和文化推广活动”。

    尽管他进军国际画坛失利,还闹出了“攀高枝不成反闹离婚”的丑闻,但对于市场和官方,魏行风依然是一位成功富有的年轻画家。这个身份让他很顺利地开到证明。

    而对于对于一个亟待发展、不遗余力进行宣传的县城,这证明不啻是一张镶金边的通行证。采风也就罢了,文化推广那就很了不得,何况还是官方承认的“享誉海外”的艺术家。因此当他拿着证明出现小县城的文化局时,立即受到了相关领导的热情接待。

    他轻描淡写地向领导提出,自己不但要在当地寻找绘画素材,还可能投资兴建文化和旅游产业的打算时,领导同志当即表示会全力配合他的“艺术工作”。

    然后他提出要去某某寨子考察,因为听说那里风景特别好。于是文化局的领导亲自打电话给那寨子的村长,通知他一定要招待好画家同志,务必为他的采风和考察提供一切便利。

    当天魏行风就乘坐文化局的车子去了寨子。村长带着书记等人在村口迎接他,本来要安排他住在村长家的,但他说自己有朋友在这里种香蕉,想去找那位很久不联系的朋友。

    寨子里只有一个香蕉园,种香蕉的外地人更只有孟朝阳一个,不是他是谁?于是一行人便转道去了老安家。

    望着眼前秀美的绿水青山,和奇特的傣家竹楼,魏行风有种做梦的不真实感。在岁月里缥缈了踪迹的孟朝阳,忽然明朗起来,随他一起出现的,是这个陌生而封闭的地方,很像一个遥远美妙的梦境。

    不过,这的确很符合孟朝阳的审美,他还是喜欢偏僻边缘的地方,还是不遗余力地为自己打造一个桃源。

    早有人通知安爸爸,县城的领导要到他家,他和安妈妈急急忙忙地跑回家,牛都来不及牵回来,人就到了家门口。他也有点蒙,不知道领导为什么非要来自己家,给领导们沏好茶后,他悄悄问村长:“给是(是不是)旭娃惹事了?”在他心中大儿子最不安分,若要惹事必定是他。

    村长笑呵呵地说:“不是不是,画家同志是来找小孟的。”

    安爸爸:“……小孟惹事了?”

    文化局的同志忙向大伙介绍魏行风的身份,以及他此行的目的。画家这种职业对于时代在山里务农的村民而言,听是听说过,但思想里绝对没有什么概念,只知道来客既然有投资打算便是老板,听说招待画家老板的任务落到自己头上,安爸爸很是诚惶诚恐。

    魏行风看出他的紧张,有意挑起话题,和颜悦色地说:“我和孟朝阳是老同学,听说他跟你们很熟?”

    提起孟朝阳,安爸爸稍微松了口气,诚心诚意地说:“他和我儿子也是同学。哎呀,小孟真是个好人!”

    村长补充:“当初,他助人为乐,帮了老安家儿子大忙呢。”

    随后,所有话题便围绕着好青年孟朝阳展开。

    那天,孟朝阳进县城拿快递(村里不能上网,要网上购物须得进县城,快递也只寄到县城),又带着安虎到处逛了逛,吃过中饭才回村。刚走到龙树下(相当于村广场)就见有村民结伴往安家方向走,见到他们还笑嘻嘻地招呼。孟朝阳现在可以听懂不少泰语,知道他们是说安家来客人了。

    来客就来客,可看村民们的样子根本是去围观的节奏嘛。

    孟朝阳一头雾水地问安虎:“家里来什么客人?”

    同样一头雾水的小孩摇头道:“认不得呢(不知道)。”

    等他们快到安家时,被面前壮观的景象吓了一跳——安家小院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几乎大半个村的人都在这里了。大伙儿全都翘首看向安家竹楼的回廊,小普少(未婚女青年)们尤其积极,边看边笑着议论。孟朝阳隐约听到他们称赞“好俊俏”。

    孟朝阳在当地算高个子,视线毫无阻碍地投向前面的竹楼,然后他看到一副雅痞精英范儿的青年,和村长、安爸爸等人坐在回廊的草墩上,意态优雅地喝茶聊天。村长不时指一指周围某处,他便抬起头认真看一看,完全无视楼下众人的好奇眼光。

    青年在村民眼中是俊俏普毛(未婚男青年),在孟朝阳眼中却是恐怖怪兽哥斯拉。多看他一眼,就让孟好人的身心受一次雷击。来不及仔细想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孟朝阳背着包调头就跑,远远地丢下一句话:“我回香蕉园……”

    楼上的魏行风已经看见他了,刚站起来喊出个“孟”字,人已跑得没了踪影,逃命都没有他快。魏行风扶着栏杆,低声念出他的名字:“朝阳……”雀跃的心情退潮似的,瞬间就低落下去。

    从安家到香蕉园,骑自行车十多分钟的路程,孟朝阳二十分钟就跑到了。一路跑上睡觉的竹楼,进屋,关门,他杵着膝盖牛似的喘了了半天,才算把气给喘匀。

    因为跑得太狠了,大脑缺氧似的一阵阵发昏,他简直怀疑看到魏行风是幻觉。从火塘上拎起茶壶倒了杯冷水,他一口气灌下去,灵台总算清明下来。确认了没有出现幻觉之后,一股夹杂着不可思议的怒气陡然升起——那人是发的什么疯,不好好享受他的锦绣生活,跑这山旮旯里干什么?!

    好几年不见,平时几乎不会想起,老实说魏行风的样子,即使再见,也像是水中倒影一般,模糊得很。甚至那些往事回忆起来,都带了时间的陈腐味道,不太能触动他。但有一个认识却是深植于心间,难以动摇,那就是自己和那人已经一刀两段,路上偶遇都会绕着走。

    他是圣父没错,但也做不到“再见亦是朋友”,别说朋友了,最熟悉的陌生人都不行,最好是永永远远不见面!

    如今天不遂人愿,那人又出现在他生活中,本来平静的心境动荡起来,气得他直咬牙。

    不太确定魏行风的到来,是碰巧还是故意为之,孟朝阳坐在草墩上六神无主地想对策。所谓对策,无非就是能躲就躲,躲不了就少接触。其实他心里还是乐观地认为,重逢是巧合,魏行风不可能专门为他而来,最多的接触大概就是被迫叙个旧而已。

    他鼓起腮帮吐出口浊气,觉得魏行风是个瘟神,前世可能欠了他的债,跑到这么偏的地方都能遇上。

    没隔多久,村长和安旭就来了。

    村长向孟朝阳说明,接待魏画家是上级领导安排的任务,是关系到村寨乃至县城发展的大事,无论如何得做好,而他又指定要和老同学孟朝阳见面,因此村长亲自来请小孟同志。这个理由太大了,让孟朝阳无法拒绝,只得硬着头皮回安家当陪客。

    这一次见面,两个人的意识都清醒了,开始从新的角度审视对方。

    魏行风坐在走廊上,看孟朝阳一步步从楼下上来。长期在亚热带地区务农,青年晒黑了,长壮了,眼角有些许皱纹,竟多了几分坚毅沉稳的气质,若不是梗着脖子动作僵硬,单从脸上的表情,并看不出他的不情愿。一路风尘仆仆的来回跑,旧T恤上泅着汗渍,头脸也不甚干净,可在魏行风眼里,这样的青年别有一番阳刚风采,是个黑里俏的汉纸。

    孟朝阳自下而上地瞪着魏行风,看他从人字拖到短袖衬衫都是名牌,头发一丝不乱,衣服干干爽爽,浑身散发着松柏味的男士香水,很好的诠释了“骚/包”一词。虽然两颊刮得很干净,但男人还是见老了,仔细看有些微的眼袋和皱纹,只因为脸上的微笑太耀眼,才很好的掩饰了岁月的痕迹。最明显的改变是瘦了,脸上瘦出了刀削斧砍得轮廓,配上苍白到发青的脸色,男人看上去有些病态。

    如果说,此时的孟朝阳唤起了魏行风的新奇激情;孟朝阳则在看清魏行风之后,原本忐忑的心情突然就冷静了,因为他发现这个人已经不是当年让他发狂的天才少年,并非魏行风变化大,而是自己的心态变了,没有崇拜,没有仰视,单单是看,面对面的,平行地看。

    “朝阳。”魏行风站起来,亲热地叫他,不等他回应,就张开手臂拥抱住他。

    孟朝阳僵了一秒钟便恢复自然,面无表情地任他抱。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请个假,后天更新。考试季到了,最近请假会多有一丢丢,小天使们见谅哈。

    第47章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魏行风不敢太纵情,抱得短暂而克制,像一个真正久别重逢的老朋友。不甘心地放开怀中人,他拍了拍孟朝阳的胳膊,笑道:“好久不见,长壮了你。”

    孟朝阳皮笑肉不笑地说:“天天种地能不壮么?”

    魏行风像以前一样揽住他的肩头,亲切地问:“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孟朝阳淡淡地说:“空气好。”

    魏行风又说:“这么多年也不联系我们,你太不够意思了。”

    孟朝阳曲折地讽刺道:“你娶个洋老婆,住在大洋彼岸,我通知得着么?”

    魏行风像是没听懂他话里的刺,一径地微笑感叹:“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孟朝阳实在厌烦这种虚假的对话,好在旁边人多,你一句我一句的和魏行风聊下去,他不开口也不会冷场。

    只是魏行风的手一直搭在他肩上,像是怕他跑了一般,捂出满手热汗也不肯放开。孟朝阳借着起身倒茶的机会甩开那爪子,不着痕迹地换了位子。谁知没过一会儿,不知怎么搞的,他又坐到自己旁边,爪子又搭了上来。

    吃饭的时候,众人集体挪进堂屋,魏行风仍旧紧紧跟着孟朝阳,坐来坐去总能坐在一起。万般无奈又不耐的孟朝阳坐在人堆里走了会儿神,谁知神思刚归位就碰上魏行风的深情目光,把他惊出了一身白毛汗。

    作为远道而来的贵客,饭桌上魏行风免不了要被敬酒,喝的多了,他就有点儿忘形,大长腿借着桌子的掩护偷偷地就往旁边靠。

    孟朝阳正为了不和他交流一味埋头苦吃,突然脚上一热,被光果的皮肤缠住了。筷子停在半空中,孟朝阳浑身僵硬地看向魏行风。那人正神态自若地推杯换盏,除了脸颊微红外,看不出丝毫异常。孟朝阳面无表情地挪开脚,继续埋头吃东西。

    岂料,没隔几分钟,那只脚又缠了上来。如此三番,孟朝阳坐不住了。屋里本来温度就高,不断纠缠的皮肤更是带来黏腻的触感,在他胸中拱出了一团火,真是恨不得两大耳刮子扇过去,让这货有多远滚多远!咬牙忍了又忍,勉强把那口气忍回去,却再吃不下一口东西了。

    恰逢安妈妈端上烤鸡,安旭对魏行风说:“你尝尝这烤鸡,孟大哥最喜欢吃了。”

    魏行风接过鸡,笑眯眯地说声“谢谢”,然后撕下一只鸡腿放进孟朝阳碗里,说:“你喜欢吃就多吃点儿。”

    一如既往的殷勤体贴,无疑于一桶滚油当头浇下,把孟朝阳刚刚熄灭的火苗硬浇成了勃然怒火。他把碗筷重重地放到桌上,霍然起身,一言不发地转头就走。

    众人被他吓了一跳,村长在后面叫他,安旭则追上来拉他。尽管知道自己未免失礼,可他一分钟都不想多呆!再呆下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暴起。

    安旭一路叫着“孟大哥”,直追到院子外,孟朝阳才停住脚步。

    “你怎么了?”安旭问。

    “我吃饱了,”孟朝阳一抹脸,稍微冷静了些许,“我今天太累了,先回那边休息。”

    安旭:“……”

    孟朝阳且行且说:“你帮我跟大家说一声,不好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