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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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到安家门口时,安虎忽然拉起孟朝阳的手,拐上了旁边的一条小路。孟朝阳不明所以地跟着走了一会儿,前面出现了一条清凌凌的河。小孩用不熟练的普通话连比带划地告诉孟朝阳,这条河是洗澡的地方。

    尔后,安虎率先脱个精光,噗通一声跳进河里。眼看小孩们下饺子一样下了水,孟朝阳犹豫了几秒钟,也开始脱衣服。

    河水的温度是恰到好处的凉,泡在里面暑气全消,实在令人心情愉悦。孟朝阳洗完澡后,和孩子们打了一大场水仗才上岸。

    回到安家,晚饭已经做好了,有肉有鱼有鸡十分丰盛。

    孟朝阳闻着香味食指大动,接过安旭递来的烤鸡开始大嚼。半大的仔鸡涂上酱汁和佐料,肚子里塞满香料放到火上烤熟。肉质相当鲜嫩,咬一口肉汁四溢,稍一用力就能撒下一大块。香料是傣族的特色配方,浓香之余并不会掩盖鸡肉本身的味道。孟朝阳几口就把整只鸡啃干净,差点连骨头都嚼了。

    吃完鸡,又是鱼。烤鱼用的是同样的香料,不过鱼是包在芭蕉叶里烤熟的,别有一种独特香味。还有五花肉和鸡脚筋也是这种烤法。荤菜之后,吃些酸笋和水腌菜,格外爽口解腻。主食还是竹筒饭,孟朝阳硬是吃掉一长根,撑得肚皮都圆了。

    晚上,躺在凉席上,孟朝阳望着头顶打开的天窗,天窗外是一方缀满星子的天幕,或许因为是高原,外加是野外,天空显得特别近,宛如画了星图的穹顶,配上竹楼外此起彼伏的虫鸣,颇有种席天幕地的错觉。

    照样的,睡意很快袭来,他预感到今晚又会睡个好觉。而心,依然平静。那些伤痛的记忆没有消失,只是正在往下沉,勉强留出了一小方空地。虽然小,但足够他辗转腾挪,提起一、两丝人气。大半年来第一次,他渴望吃顿好饭、睡个好觉,不再行尸走肉地到处游走。

    作者有话要说:  小孟童鞋开刷田园副本了。明天休息一天,后天继续更新。祝小天使们新年快乐,么么哒。

    第44章

    魏行风戒酒以后回了国。回国那天是孙磊来接机的。

    孙磊这两年发展很好,已经开了一家物流公司,生意做得红红火火,和徐曦然也婚姻美满,正在努力造人。除了公司,他还投资股票、地产、债券,都是亏少赚多,运气好到不行。

    不过他自个儿明白,自己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家致富,大部分是魏行风帮他铺的路。先是通过在高档小区结识精英人士,以获得一星半点儿的内部消息,再用金钱搭桥打通人脉进行投资。这条路是魏行风给他指的,有一半的钱也是魏行风投的,包括孙磊的公司也有他的股份。

    当然,孙磊也不是一味接受哥们的帮助,魏行风在本市乃至国内的商业、公关事务都交给他处理。他算是魏行风的代言人兼经济人,类似肖平原和沈博的关系。

    魏行风一直很有商业头脑,画画并不耽误他做生意,甚至他喝成烂酒鬼的时候,孙磊还在替兢兢业业赚钱。以他现在的财富,不当画家也可以进军商界。在孙磊看来,这位老友做生意搞不好比当画家更成功。可惜他对经商并不感兴趣,赚钱纯粹是为寻求保障,至多就是给孙磊当参谋、出主意。

    在车上,孙磊又一次劝他:“你既然回来了,我俩好好做生意,也可以走出国门、走向世界的嘛。画画当个爱好也行,不需要非得一条道儿走到黑对吧?”

    魏行风意意思思地笑了笑,没接话。

    孙磊一拍方向盘:“得,你是不是要说夏虫不可那啥冰?”

    魏行风微笑道:“我只是想说,你始终不是搞艺术的人。”

    孙磊:“对啊,我不是,所以我理解不了你。实在画不了也不至于那么要死要活的,闹离婚不说,还进医院戒酒!你看看你,都成啥样了?!原来像宋仲基,现在像崔岷植。我认识的魏行风可不是这样的!我那会儿听说你的情况,真恨不得立马到国外把你揪回来,替你爹妈揍你一顿,再替栽培你的老师、关心你的朋友揍你一顿,非把你揍醒不可!”

    一说起前段时间的事,孙磊就义愤填膺,要不是魏行风现在还算有几分人样,说不定他真会捋袖子揍人!姓魏的太特么让人操心了!

    “你好好给我养身体,必须把欧巴样儿养回来,否则我天天让你吃我媳妇儿做的饭,看吃不死你!”说着,孙磊伸拳头轻轻捶了他一下,算是警告。

    魏行风笑问:“徐曦然做饭还那么难吃么?”

    孙磊:“一样,难吃。她做饭真不行,不像孟弟弟一学就会。”

    此话一出口,车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魏行风脸上的笑意消失了,转头去望窗外。

    孙磊尴尬地咳一声,转换话题说:“你跟苏菲断干净了吧?”

    魏行风:“嗯。”

    孙磊:“她不会报复你吧?”

    魏行风:“应该不会。”

    孙磊:“听说她分了你不少钱?一半,有没有?”

    魏行风:“差不多,可能还多点儿。”

    孙磊倒吸一口气:“真特么狠!”

    魏行风淡淡道:“毕竟是商人,付出都是要回报的,回报不了感情就回报钱,也公平。”

    孙磊理智是明白的,但感情上还是有些转不过弯:“我听沈老师说她对你还是不错的,怎么离婚的时候就那么狠?!”

    魏行风笑起来,揶揄道:“你这是典型的直男想法。平时对我不错,不代表婚姻结束的时候不为自己打算。”

    孙磊:“她比你有钱,犯不着薅你的毛吧。”

    魏行风叹道:“都当老板了,你怎么还认死理?感情归感情,生意归生意。我们好的时候是感情,我们离婚的时候就是生意。苏家在我身上投了不少钱,既然拆伙了,总得拿回些补偿,明白了?”

    “不明白。”孙磊挠挠头,嘟囔道:“你啊,结个婚搞那么复杂,早知这样我当初就不该帮你去骗孟弟……”话没说完,他就看到魏行风脸上本就不多的血色全没了,那表情好像下一秒就要跳车一样。

    孙磊吓到了,抬手拍了自己的脸一下,骂道:“哎呀,瞧我这张嘴!老魏,”扯了扯魏行风的袖子,他搜肠刮肚地挤出一句话:“以前的事不想了,咱们往前看,往前看。”一只眼觑着旁边人,孙磊汗都下来了,感觉魏行风如今是个纸人,被“孟朝阳”那阵风一吹马上就要倒。

    魏行风白着脸从兜里掏出个药瓶,倒出好几粒药塞进嘴里。

    孙磊警觉地问:“你吃什么药?”

    魏行风:“抗抑郁和抗焦虑的药。”

    孙磊:“……”又抑郁又焦虑。魏门庆这都过成啥样了?!

    魏行风冲惊呆的朋友解释:“戒酒后遗症……也可能有点遗传我妈妈。”

    孙磊:“!”过了一会儿,他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不严重吧?”

    魏行风简短地回答:“现在吃药能控制。”

    孙磊:“……”望着魏行风有些落寞的侧影,他心里浮上一句话: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魏行风曾经在湖滨公园旁那个小区买了套房子,现在孙磊要送他回那里落脚。

    快到小区门口时,魏行风让他把车开进旁边的公园。

    孙磊:“你想去看原来的画室?”

    “嗯。”

    “你进不去,陈太太让人把锁都换了。”

    魏行风低垂的眼皮动了动,轻声说:“又荒着了?”

    孙磊:“没有。我们的快递门市不是和那边连通的么?她把钥匙给我媳妇了,让我们定期过去打扫一下。”

    魏行风苦笑:“徐曦然那么讨厌我,估计也不会给我钥匙。”

    到这时候,孙磊终于有机会笑一笑了,“嘿嘿,就知道你可能会去那儿,我早配了一把备用的,背着我媳妇儿的。怎么样,够哥们吧?”

    “谢谢。”魏行风要死不活的脸上也扯出一个真心的弧度,不再是先前那种带苦味的假笑。

    作为最初的根据地,那家快递门市一直开着。孙磊领着魏行风走进去,低声对他说:“反正你住的近,以后这里你替我盯着,发挥你颜值的优势套点儿消息,嗯?”说着敲了敲他的胸口。

    魏行风但笑不语,快步走到那扇门前。开门时,他的手有些抖,稍微费了点儿力才打开。

    灰尘夹杂着旧日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一刹那,因为太过激动,魏行风感到一阵眩晕。闭了闭眼,再睁开,眼前的旧屋却充满了陌生感。

    当时,孟朝阳走得很匆忙,什么东西都没带,后来也没回来取。结婚前,魏行风让孙磊替他收拾东西,自己没露面,也是怕睹物思人。所以在他意识里,这地方应该还有很多孟朝阳的痕迹。然而,他忘了,这里的主人是顾筠庭。

    她本来是想成全两个年轻人,才把房子借给他们。没想到有人辜负她的盛情,她又怎么可能替他们保留回忆?

    所有的家具都靠墙放置,墙上的画全摘了,吧台也收拾得干净无物。空荡荡的房间,白色的遮布,白色的墙壁,带灰的深色地板,每走一步都会发出空洞的声响,宛如踏在虚空之上。

    孙磊在一旁解释:“大部分东西都收到地下室了。”

    摇了摇头,魏行风顺手拉开一块白布,腾起一片灰。桌面上有个淡淡的彩色印子,是他以前放调色刀的地方。伸手摸了摸,颜料颗粒的质感犹如一小簇火焰,沿着指尖一直烧到他心底。

    他轻声问:“你说那时候朝阳曾想自杀?”

    孙磊低叹道:“是啊。我们来收拾的时候,浴盆里的血水还在,刀丢在地上。若不是他妈妈出事,他、他……可能就不在了……”

    回想起那时看到的惨烈画面,孙磊现在还会后怕、内疚,想到自己帮魏行风做的事,就觉得对不住孟二傻子。也不怪徐曦然讨厌魏行风,坚决不肯见渣攻。

    徐曦然是个讲义气的姑娘,又把孟朝阳当最要好的朋友,那天一进浴室她就哭了,和孙磊大吵了一架,差点就要分手。现在两人虽然是恩爱夫妻,可提起这件事,孙磊就要被媳妇儿埋怨。

    此时此刻,罪魁祸首站在这里,如果魏行风不是这副惨样儿,孙磊都忍不住想捶他两下。

    魏行风无声无息地走上楼,直接拉门进浴室。里面当然什么都没有,但他仿佛能看见孟朝阳的鲜血和泪眼,感同身受的,他被染血的绝望袭击了,满眼都是血色,满心都是泪水。

    双手扶着浴盆边缘,跪倒在地上,魏行风把头深深埋进双手之间。

    孙磊站在他身后,听不到他的声音,只看他的双肩微微起伏耸动。他在无声的哭泣,长久的,悲恸的,哭泣。

    有那么一刻,孙磊觉得,这样的魏行风很像沈博。这种感觉没有道理,但那个有心计、有主意、有目标、喜欢装逼的兄弟,无端染上了一层灰暗阴郁的颜色,明明人在眼前,却像隔绝在两个世界,看得到,碰不着,就像他的老师。

    肖平原说沈博将自己锁进回忆里出不来了,魏行风会不会也这样,靠药物和悔恨活到老、活到死?

    作者有话要说:  过渡章都不忘虐渣。马上就见面了,或许、可能是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