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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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行风摇摇头,一言不发地盯着孟伤患。因为神情太过专注,孙磊反而看出他心里强压着一团火。

    无奈地挠挠头,孙磊决定由自己去引火:“到底是怎么回事,今晚?”

    魏行风面色无波地回答:“因为小曼。”

    孙磊脑补了几种可能性,然后说出自认为最有可能的一个:“她劈腿?”

    魏行风冷冷地说:“也许。”

    孙磊又不怕死地补一句:“也许她跟你好之前就有男朋友……”

    魏行风沉下脸,凶狠地瞪他。

    孙磊回瞪:“你别瞪我,瞅你们的相处模式,不是你被绿就是你绿别人!认真恋爱的人谁受得了你?”

    “哎呀,好疼!”孟朝阳的痛呼适时响起。眼看剑拔弩张的两个人立即收起眼刀,一起扭头去看他。

    孟二傻子憨厚一笑,没话找话地问医生:“我能吃烧烤吗?”

    医生的回答铿锵有力:“烧烤?任何辛辣的东西都不能吃!”

    孟朝阳有些遗憾地说:“听见没,魏哥?我们不知什么时候才能一起吃烧烤。”

    这句话成功地打掉了魏行风的戾气。他起身上前揉了揉伤患的头,轻声道:“弟,对不起。”

    孟朝阳扬起脸,歪着嘴强笑:“别这样说,我们是兄弟嘛。对不对孙哥?”

    孙磊吐了口气,过来搂住魏行风的肩膀,道:“对啊,我们当然是兄弟。”

    魏行风拍他的手,也跟他道歉:“我心情不好,你别介意。”

    孙磊:“了解了解。你也别怨我嘴碎,我是担心你在女人的事上栽跟头。”

    魏行风看着孟朝阳的手,神情黯淡而颓丧。

    孟迷弟最见不得他这模样,各种插科打诨卖萌装傻,好像缝针的不是自己而是爱豆一样。

    孙磊冷眼旁观,暗想孟朝阳到底是有多在乎魏行风呀,都快魔障了!

    第11章

    中秋夜算是给毁了,三个人心情低落,一起回孟朝阳他们的出租屋。

    刚进门,魏行风的手机就响了,是小曼。魏行风没接,小曼很执着地继续打,魏行风干脆关机。没两分钟孙磊的电话又响起来——小曼有他的电话号码。

    孙磊看了魏行风一眼,接起电话,不等对方开口就竹筒倒豆子般数落:“老魏让人打了!据说是你朋友叫的人。小孟为救他被打到缝针,他现在身心都很受伤,不想说话,你改天再联系他吧。还有你那位朋友,让他小心点儿,敢打我兄弟,我跟他没完!”

    “我感觉她还是很关心你的,听说你被打就急哭了。我想她不知情。”孙磊对魏行风说。

    魏行风说:“她如果知情,我早去找她了。”

    孙磊:“你打算怎么办?”

    魏行风:“凉拌!”

    孟朝阳的两只手包的跟粽子似的,属于生活不能自理的伤患。魏行风把他硬扶进自己屋,自告奋勇地要照顾他。孙磊则去睡孟朝阳的房间。

    麻醉过去后,孟朝阳的手开始疼,难以入睡。他看到魏行风背靠墙壁打盹,便咬咬牙关默默硬抗,生怕影响魏行风休息。

    醒着忍痛的时间十分难熬,不一会儿他的身体就发僵了。因为伤到手,翻身变得很困难,只得举起手一点点翻挪,忽然听到魏行风问:“醒了?”

    “嗯。”

    “要上卫生间吗?”

    “不用。我只是想翻身。”

    魏行风双手一抬,将他摆成侧卧,半嘱咐半埋怨:“要做什么叫我,不要硬撑。”

    “我以为你睡着了。”

    “我没睡。”

    孟朝阳听他鼻音浓重,吐字模糊,神智似乎不很清醒,忍不住偏头问:“你在干什么?”

    体谅他转头困难,魏行风坐到他旁边,向他展示了手中的酒瓶。竟是在独自喝闷酒。

    孟朝阳:“让我起来坐一会儿,躺着太累了。”

    魏行风把他扶起来,靠墙而坐,自己又坐回椅子上,体贴地问:“伤口痛?”

    孟朝阳:“有点儿。给我喝点儿。”

    “喝酒对伤口不好。”

    嘴上这么说,魏行风仍把酒瓶凑到他唇边,他仰脖喝了一口。辛辣酒液一路流入体内,热烘烘的烧了一片。他吸着气道:“这酒太烈了!”

    魏行风拿回酒瓶连喝两口,低声喃喃道:“可惜喝不醉。”

    知道他心里不好过,孟朝阳想安慰他一下,用缠绷带的手笨拙地摸了摸他的肩,“孙磊不是说她挺在乎你的吗?兴许是个误会也不一定。

    粽子手被猛地抓住,魏行风凑过来,低声叫他:“朝阳。”

    “……”黑暗中,孟朝阳看不清他的脸,却看清了他的眼睛。黑黝黝的眼珠宛如深不可测的幽潭,忧伤的水影下是空荡荡的荒芜。

    在孟迷弟的印象里,爱豆是个坚韧的行动派,虽然立志追求艺术却很少伤春悲秋,不管面对多大的压力都能保持乐观积极的心态。像大多数在这座城市里打拼的人一样,他有着野草一般的旺盛生命力,和商人一样灵活的头脑手腕。

    这样一个人,突然露出了无生气的绝望,实在太过触目惊心。

    孟朝阳怔怔地看了他半晌,轻声叹道:“既然那么爱她,就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这样晾着人家,你自己也不好过。”

    魏行风摇头道:“我们……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孟朝阳:“……”

    “我们开始仅仅是把对方当炮/友,早就说好的。可是后来慢慢处出了感觉,她虽然不理解我的工作,也对油画不感兴趣,但我们在别的方面还是很有共同语言的。她跟我提过要认真谈恋爱,是我没答应。”

    他的这番倾诉突如其来又匪夷所思,孟朝阳实在是难以理解。他很想问:魏行风你到底是爱呢还是不爱呢?如果爱,为什么要拒绝人家?如果不爱,现在为什么又难过成这样?!

    可他终究是未置一词。

    “你知道我拒绝她的时候,问了她一句什么话?”

    “……”

    “我问她能等我多久。十年,或者更长,她愿不愿意等。她当时就傻了,呵呵……”魏行风晃着酒瓶自嘲地笑道:“不怨她,该怨我没本事!我没房没车,甚至连稳定的工作和收入都没有,房租还要你帮我承担!我怎么可能够承诺她未来?孙磊说我不负责,我承认我特么就是个不负责任的渣男,被打一顿也是活该!可是,朝阳,不是我不想认真,实在是我没有认真的能力!让人家姑娘一年又一年的等,把最好的年华都花在我身上,等一个我自己都不知道会不会等到的结果,值吗?”

    “魏行风!”孟朝阳实在听不下去了,提高声音打断他:“你不要妄自菲薄!这种卢瑟样子谁都不喜欢!”

    “我就是个卢瑟啊。”魏行风轻轻地笑。

    “你不是!我说了你不是!”孟朝阳气咻咻地低吼,一副“你再说我就揍你”的神情。

    魏行风一手杵在他腿边,一手托住他的脸颊,好笑地说:“只有你认为我不是。弟,还是你对我最好。”

    这个姿势说不出的别扭,魏行风热乎乎的气息扑面而来,像一张网将孟朝阳兜头罩住,浓烈的酒气如水一般蔓延开,让人喘不过气。孟朝阳很想闭上眼睛,然而眼睛有自己的主意,就是不肯闭下来。他妄图往旁边挪动,身体也有自己的坚持,不肯移开半分。他张了张嘴,舌头和声带统统歇菜了,语言系统早已当机。

    所有器官都背叛了他,把他丢弃在叫“魏行风”的陷阱面前,成了随时束手就擒的软弱猎物。

    魏行风一点点靠过来,那好看的、微微向上的、像是永远带笑嘴唇,此刻宛如一只捕兽夹,轻而易举地捕获了他的嘴唇。温软的触感,白兰地的味道,几乎让他的心脏爆炸。

    有那么一瞬,整个世界都消失了,仅剩从心底升起的烟花。彩色的,好像魏行风的眼睛,美的难以言说。

    这个梦幻般的吻结束得很快。实际上,魏行风只蜻蜓点水的碰了碰就离开了。

    肩头一重,孟朝阳的感官纷纷苏醒回笼,他听到耳畔低沉喑哑的呢喃:“其实我常常怀疑,我期待的那个结果是否真的会到来……或许只是我不知天高地厚的一场梦而已。”

    孟朝阳抱紧他,用粽子手轻抚他的脊背,“不,你一定会成功的,我相信!”

    “可是,这个过程太漫长、太艰难了,我有时候觉得根本走不到头!”怀里的人紧紧地反抱住孟朝阳,像揪住救命稻草一般,与其说抱不如说是箍,简直要让人断气。

    这样紧密相拥算得上耳鬓厮磨,所有的情绪都是开放的,又是隐蔽的。除了拥抱的人可以感同身受,其他一切统统被屏蔽了。如此情势,大约是给了魏行风宣泄的安全感,因为孟朝阳感到耳后一片湿凉。

    是魏行风的眼泪。

    难以想象,那个时常挂着笑意、风流俊俏的魏行风会像孩子一样哭泣,伤心又可怜。

    孟朝阳忍住快窒息的难受,温柔而坚定的安慰:“魏行风,你从小就是我的偶像,我没见过比你画得更好的人!你执着,热情,充满勇气,又特别聪明。独自一人,都还未成年,也没有什么钱,就到这里来打拼,有几个人能做到?我是绝对做不到的!可是现在,你有欣赏你的老师和朋友,有赚钱的渠道,马上还要参加重大比赛,艺术的大门已经为你打开,你该很有成就感,该很骄傲啊!只要再往前走几步,你的梦就实现了!而且,不管你还要走多远,路有多难走,我都会陪着你的……”

    很多年后,他们俩依然会回忆起那个中秋夜,两个被揍得皮体鳞伤的年轻人,其中一个受到失恋和事业不顺的双重打击,满心都是挫折灰心,抱着另外一个失声哭泣。他用并不强壮的肩膀支持着他,用裹满绷带的双手拍哄着他,反反复复一遍遍对他说,他有多好有多能干,他肯定会实现梦想走向人生巅峰,还有……他会一直陪伴他,永远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