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徐曦然送回家后,孟朝阳慢慢地往回走,一直在想她那句“不要让大好时光白白蹉跎”。他忽然发现,困惑自己的问题只有一个,就是——爱魏行风吗?
他不在乎自己的性向是什么,不在乎魏行风是否会回应,他只在乎自己的心到底爱不爱。如果不爱,他便要想出办法克服那些古怪的欲望;如果爱……他抬起头,看到前方的路灯下争前恐后扑光的飞蛾,数次徒劳而返,数次奋不顾身,只因为它们天性向光。
魏行风就是他的光。从小就是。所以他的心一直向着他,从未改变,即使是漫长的时间,即使是不能定位的空间,都没有改变过他的心意!
在小时候,那是纯洁的朋友之爱;现在长大了,就染上了欲望的色彩。欲望也是为了更加靠近,靠近他的心,他的身体,不仅仅是soulmate,更要成为他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如此而已。
他不明白为何会有这种执念,或许就像那些向光的飞蛾,对魏行风的向往也是一种天性?
其实,既然爱了,为什么爱又有什么关系?是那个人,就对了。
秋天的风已有寒意,卷着早枯的落叶在空旷街道上打旋儿。孟朝阳却感到了一阵暖意,莫名的兴奋,甚至幸福得想大声喊叫。只是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就如此快乐满足,爱情竟是这样美妙!
街道两旁不时有音乐传来,吟唱着或悲伤或甜蜜的爱情,汽车急速的车轮把歌声碾成了一个又一个碎片,踏着这些碎片,他觉得身体轻盈无比,简直要肋生双翅。他想飞回那套小小出租屋,他想飞回魏行风身旁,他想飞过这座热闹又荒凉的城市,他想去看看那朵开在云端的花儿……
忽然间,他明白了,魏行风为什么特别喜欢画漂浮在生活上空的花朵,那些花一定是他没有说出口的爱情。这些爱情虽然并不属于他孟朝阳,可他了解,他比任何人都了解!
这些感受掠过心头的时候,他开始奔跑,好像他真长了一对翅膀。
所以,当孟朝阳大叫着魏行风的名字推开门时,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头发都湿透了。
“这是……怎么啦?”魏行风拿着调色盘和画笔吃惊地看着他,“你是去约会还是去跑马拉松?”
“我、我、我跑着回来的。”孟朝阳气喘吁吁地回答。
“有人追你……”魏行风想开个玩笑,不料孟朝阳猛地扑过来,紧紧地抱住了他。他感觉孟朝阳抱着他的胳膊微微发抖,胸口也剧烈地起伏,情绪似乎特别激动。他知道孟朝阳相亲相中了一个女孩,两人来往频密,今晚正是去约会,便猜测他可能是失恋了。
魏行风正想安慰他两句,就听他在耳边叫自己的名字:“魏行风……我恋爱了。”
“那很好呀。”魏行风想:不是失恋就好。
孟朝阳:“但他不知道,我是暗恋。”
魏行风:“没关系,挑个好日子向她表白,哥和孙磊好好帮你策划策划。”
孟朝阳:“不用。我不想告诉他。”
魏行风:“为什么?是要等人家自己发现吗?”
孟朝阳:“嗯。”
魏行风:“如果一直发现不了怎么办?”
孟朝阳:“没关系。我可以等。等一辈子也行。”
他松开了手,注视魏行风的目光清亮温柔。魏行风有些感动,放下色盘,习惯性的揉他头发,笑道:“没想到我弟这么痴情,哪位美女那么有福?”
孟朝阳握住他的手,垂下眼眸,轻声道:“你以前说过让我做你的助手,还记不记得?”
他的神情有种莫名的脆弱,像是变成了个琉璃人,明明清透明亮,却又若远若近藏着混沌的迷雾。魏行风最喜欢他这模样,恨不得立即拿起画笔将他画下来。
“我记得。你真愿意当我的助手吗?”魏行风当真抓过速写本,一面飞快地勾勒一面回答。
“嗯嗯。”孟朝阳重重地点头。
“现阶段工资不高,有时候可能没有工资,还要随叫随道。但是绝对有前途,我赚了钱少不了你一份!”魏行风抬起头冲他抛了笑嘻嘻的眼神,“怎么样?这种条件可以接受吗?”
“可以的。”孟朝阳大声道。
魏行风手中的笔在纸上一顿,收了最后一笔,他合上本子,笑道:“不得反悔,即是生效?”
孟朝阳用行动作为回答,快手快脚地接过拿走他的速写本,将画笔和色盘递到他手边,“你今晚要熬夜吗?我去煮宵夜。”
魏行风从背后抱住他,在他脸旁蹭了蹭,道:“我要吃汤圆,红豆陷的。”
孟迷弟挣脱他的怀抱,尽职尽责地去煮汤圆了。
第10章
转眼就到了中秋节,魏行风和孙磊在本市没亲戚,约在一起吃饭过节。孟朝阳以往都要按孟妈妈的吩咐去各亲朋,尤其是周志宇处走动送礼的,但今年他没去,只跟这两位朋友混一处。
孙磊晚上要上班,他们早早在乌托邦吃过晚饭,魏行风和孟朝阳一边喝酒一边等他。
中秋节客人不多,到十一点差不多就没人了。孙磊准备关门,让他俩先去附近的烧烤店占位子、点东西——那家店生意好,常常爆满找不到位子。
乌托邦所在的这条巷子很深,最里面是酒吧,最外面是商铺,中间一段路曲折狭窄,一堵分隔小区的围墙下只有几个垃圾桶。这两天偏巧路灯坏了,魏行风他们几乎是摸黑行走。
冷不丁从前面跳出几个人,一字排开挡住路,将他俩堵在了垃圾桶前。
领头的一个用手机的光照他们,然后指着魏行风问:“你是魏行风?”
发现情况不妙,魏行风把孟朝阳拦在身后,冷静地回答:“找我有事?”
那人冷笑:“呵呵,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有人让我告诉你一声,以后别再缠着周晓曼了。”
魏行风拉住孟朝阳不动声色地往前挪,嘴里冷冷说:“她是我女朋友,你情我愿,说什么缠不缠!”
“从现在起,她就不是你女朋友了,识相点儿,省得哥几个动手!大过节的,我们也想早点回家,对不对?”那人加重语气故意问身后的同伴。
同伴们迎合说:“对!臭小子,别耽误哥们吃月饼!”纷纷亮出手中的武器。
魏行风还在拖时间:“谁让你们来的?”
“少废话!就一句话,懂了没有?!”
“……没门儿!”魏行风先是不说话,突然大吼,拉着孟朝阳向包围圈最稀疏的那边冲去。
孟朝阳和他早有默契,十分配合地一起跑,顺便将手中饭盒朝他前面扔去。
拦他们的人显然是打架经验丰富,跟他们说话时也一直暗中提防,见他们突然发难,立即反应很快地拥上来拦他。饭盒砸中其中一人的头,对方捂脑门嗷嗷乱骂:“狗/日的!砸到我脑袋了!哎呦出血了!拦住他!”
领头的那人也叫骂道:“别让他跑了!给我狠狠打!”
魏行风见跑不掉了,便放开孟朝阳,用力把他向后推的同时,用身体挡住了四面八方的攻击。
黑暗中响起木棍敲击人体,和拳头打中皮肉的闷响,在寂静的小巷中分外惊心动魄。孟朝阳的大脑一片空白,眼里只看到魏行风左突右冲的身影,和他挥起又落下的胳膊。他很勇猛,但对方人多,他打别人的同时,有更多的拳头木棍打中他。
孟朝阳脸上溅到了一串温热粘稠的液体,带着扑鼻的血腥味儿。他认定那是魏行风的血,整个人瞬间炸了!
正好看到有人拿木棍砸魏行风的头。他弓着腰,本能地用手去护头。眼看木棍就要打到他的手,孟朝阳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从垃圾桶里薅出一块粗木条,挥舞着冲上去,嘴里狂呼乱喊:“你们别打他的手!别打他的手!别打他的手!”
粗木条半路截住了木棍,木棍应声而断,但木条没有停下,抡圆了打中了手持断木棍的那人。孟朝阳的手臂被猛地弹回来,虎口裂痛,木条差点脱手。但他毫无知觉,死死抓住木条舞得虎虎生风,还吼叫着:“你们别打他的手!”也不管自己被打了多少下,被打得有多重。
这气势太尼玛惊人了!
打架就怕遇到这种不怕死的疯子,不管怎么弄他都没知觉似的不会手软。只要在气场上压过对方,基本就定下胜局了。何况孟疯子还有俩帮手。魏行风可不是吃素的,在城市漂了六七年没少打过架,出手堪称快准狠。孙磊不知何时加入了战局,嘴里一个劲儿嚷嚷:“嘿孙子们,爷爷早报警了,等着警察叔叔收拾你们吧!”
墙那边儿的居民楼也有人站阳台上往下看。
那伙人原是想速战速决的,没料到遇上这么两个人,不但没讨到便宜还受了伤,更怕真把警察招来,所以一听说孙磊报了警,便虚晃几招,转身撒丫子跑了。临走时留了一句虚张声势的狠话:“你们给我等着!”
孟朝阳还在那儿疯子似的挥木条,魏行风忙上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柔声安抚道:“朝阳,他们已经走了,好了好了……”
终于,孟朝阳不动了,手里的木条哐当掉在地上。魏行风急忙连拖带抱地把他弄到有灯光的地方。他让灯光刺激了一下,猛地清醒过来,一把抱住爱豆的手臂,喃喃问:“你的手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魏行风虽然被打得不清,但都是皮外伤,没有伤筋动骨。
说话间,孟朝阳已经查看了一遍他的手,确认完好后,便虚脱似的往地上滑。魏行风被他带的一踉跄,差点摔倒,孙磊忙从后面扶了一把,他才站稳,而他抱孟朝阳的手却始终牢靠,稳稳当当地将人放到了地上。
孙磊一面帮忙检查俩伤患,一面啧啧称叹:“看不出来啊,小孟!平时那么文静的人,打架真够彪悍的,那木条挥的,跟演武侠片儿似的!太特么厉害了!”
孟朝阳跟颗蔫白菜一样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说:“我当时只想着魏哥的手千万不能受伤,受伤他就画不出画了,他还要参加比赛呢……”
“……”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把在场的两个人都震住了——孟朝阳那么奋不顾身竟为了保护魏行风!那样紧急的时刻,他还惦记着魏行风的比赛!别说朋友,就是夫妻至亲都未必做得到这一步,可他却做到了。
魏行风如鲠在喉说不出一个字,只捧着他的手,轻轻用衣袖揩上面的血迹。
尽管动作很轻快温柔,看上去很镇定,其实魏行风一直在发抖,因为孟朝阳的手实在太狰狞了!那木条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上面全是倒刺和毛边,还豁了个口。孟朝阳就那么用力地握在手里,手掌上扎满了木刺,并被豁口划了一道很深的伤口正往外冒血。可想而知他握木条的时候得有多疼!这还不算他身上被打的伤。
孙磊一脸牙疼的表情道:“哎呦,我光看都觉得痛!小孟你不痛吗?”
孟朝阳低声应道:“痛。”
难以为继的气息飘过魏行风的耳根,有点像撒娇,有点像求助,听上去特别可怜。魏行风的心狠狠颤了一下。霍地站起身,他吩咐孙磊道:“搭把手,让他趴我背上。我们去医院。”
孙磊:“你自己还有伤呢,我来背他。”
“不,我背!”魏行风严肃而执拗地命令:“别废话了,快点儿!”
然后魏行风背着孟朝阳走到大街上。不远处就有个私人诊所,孙磊跑去把医生叫起来,先给孟伤患清洗包扎。
医生一根根往外挑刺儿的时候,孙磊劝魏行风:“你也一身伤,要不然你先找个医院看一下,我守着小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