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幽花魅

赤幽花魅第14部分阅读


    饰了自己的情绪波动,可是他还是无法管住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他会因为花早昔而嫉恨,会因为她的心不在焉而烦躁,会因为两人的不合而迁怒他人……甚至于此时此刻——

    在天海楼暗潮汹涌之下,在人人都感到岌岌可危之时,他还是忍不住的想着她。

    他害怕。

    他害怕熏衣其实内心深处一直恨着他,他害怕她会因为憎恨他而伤害自己,他也害怕她自此真的双目失明而无法治愈。

    那么,他就更没有把握和胜算,能在余下的年月里,和她像其他夫妻那样的举案齐眉。

    甚至只是以礼相待。

    花早昔永远是他们之间的一个壁垒,他们因为那少年而走到一起——虽然他用了不太光明的手段——也会因为那少年而心有隔阂。

    狠厉毒辣如他,可以不惜一切代价除掉江湖上的对手,甚至笼络朝廷关系逼先帝退位,终于一跃成为江湖霸主,可是他却不能对那少年做出任何的不利之举,因为他不想她有任何一点的不测。

    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究竟在爱着她的什么。

    关于对花熏衣的感情,说来江昱圣也未去细想过很多,只当是年少时大漠那匆匆的邂逅,让他对白衣女子莫名有了兴趣,以至于在之后的年月里,看遍天下红颜的他,也不忘不了年少在大漠上的惊鸿一瞥。

    曾经沧海难为水,此去巫山不是云。

    不过此间种种,是否是真爱,有多爱,为什么爱……这些问题他从未思索过,只是平定江湖,手中握权后,他便第一个想起了她,用尽办法去接近她,娶到她。

    是对,还是错。

    眼下他心里的迷茫困惑,就有如这一江的洪涛,翻滚不尽,源源不断,一浪又一浪的将他的理智吞噬。

    房间内寂寂无声,皇甫漾长身玉立在一旁,不露痕迹的看着江昱圣瞬息的神情变化,不发一言,唇边的笑容却带着凉意。

    “楼主,”这时有手下进来禀报道,“七舞小姐让我传话给您,今日午后,皇族的船队就会到达天海楼,娉宁公主和刘宰相一并前来贺喜,请您前去迎接。”

    然而江昱圣望着满目汹涌翻滚的江水,已然入了神,并无意回头,直到皇甫漾轻轻提醒道:“楼主,你这就动身么?”

    “我知道了,下去吧。”江昱圣斜睨了身后两人一眼,淡淡道。

    手下恭敬的退下了,而皇甫漾望着江昱圣片刻,终于彻底消弭了笑意,一字一句道:“楼主,你还记得五年前,我前来投靠你的情景么?”

    江昱圣望向锦衣华服的商人,不急不缓的点点头:“当然记得,你暗度陈仓,从七王爷手里用死囚偷换下皇帝,带着他前来投奔我,以表忠心。”

    “我本在七王爷幕下,但是自从见到楼主,便知道你终会成就大事,故有此作为。”皇甫漾笑着点点头。

    “已经五年了啊……”江昱圣回想起江湖上的血雨腥风,再看看身边同历风雨不曾相弃的同伴,也很感慨,“如今的天下,终于也算半个天海楼的了。”

    “可是,天海楼要坐稳霸主之位,仅仅五年是断然不够的。七王爷做皇帝后,一直虎视眈眈天海楼,更不论南蛮蛊族不时对我们挑衅。如今和万嫣宫联姻尚算上策,可是之后的祸患并未减少。”皇甫漾一字一句道,桃眸里笑中带着深意。

    “漾,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江昱圣顿了顿,依旧望着江水那边的山峦,“有些事,我不会就此罢手的。”他江昱圣不是昏君,即使大婚在即,可是天下还未完全平定,他怎可在此儿女情长!

    “楼主英明。”皇甫漾见好就收,唇边笑意再次氤氲开来。

    江昱圣的唇边也浮现自嘲的笑意,是哪个古人谬言江山美人不可皆得,而他偏偏要这世间看的清清楚楚,他江昱圣是如何既有美人又有江山的!

    一念起,薄唇微抿,乌黑的双眸里风起云涌,暗澜狂掀!

    “你这就让阿怒和逸炎去码头迎客,之后你去珍宝阁好好打点一番,另外在纵骄殿安排晚宴,我晚上再去见他们。”江昱圣不紧不慢的吩咐道。他并不打算亲自去迎接朝廷的人,这也是计划里的一部分,让逸炎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去做那件事。

    第四十七章一触即发(2)

    皇甫漾还未来得及说话,忽听卷云阁外却又是一阵细细说话声,待安静下来,方才那手下再次进来道:“楼主,贵宾阁的初蝶小姐方才独立离去了,侍女没能拦下她,不知是否需要派人——”

    “不用了。”江昱圣淡淡一笑,“任她去吧。”

    夏初蝶原本是妖,又和花早昔牵扯不清关系,对天海楼而言更是无足轻重,自然不会是江昱圣此时在意的棋子。

    “走吧,漾,我们去纵骄殿等着吧,”江昱圣悠悠的站起身,浑身霸气较往日更胜,“不管是人间邪道,还是妖界异类,都休想动摇我的任何计划!”

    “是。”皇甫漾唇边洋溢着如春风暖意的笑靥,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很少有人知道,皇甫漾曾经的主人是先朝的七王爷——也就是当朝的皇上。那七王爷心思毒辣,狼子野心,但在皇甫漾的眼里,却不是成大事的样子。就算一时得逞,也不会是天下的真正霸主。

    后来江惊鸿带着江昱圣前来,皇甫漾在门帘后一眼便看见了那白衣少年,无论是谈吐言语还是举手投足,都是自成一派行云流水,任何情绪都深藏不露,让人猜不透看不穿,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却又不失内在的狠厉和果断,眸子里睥睨着万事万物,是皇甫漾心里霸主的不二人选!

    再后来,七王爷妄图利用天海楼掌控江湖,暗地逼死了江惊鸿,假意和江昱圣联手,实则想江昱圣一统江湖后,自己再从中获利,把天海楼夺过来再除掉江昱圣,真真是一举三得的算盘。

    皇甫漾深夜不辞而别,从地牢偷换走还未处死的先帝,连夜连日的赶到天海楼,以先帝为人质献上,请求为天海楼幕僚。

    当日,江昱圣见到皇甫漾时并不意外,只是笑着说了一句话:“往后天海楼必将和朝廷反目,你可想好了么?”就是这句话,更加笃定了皇甫漾的决定。七王爷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的时候,孰料江昱圣早就识破了他的轨迹,并且一直密密在做部署。

    对七王爷来说,不过是丢了一命食客,并没怎么在意。而天海楼从此便有了湖部堂主,喜好锦衣华服的俊美男子开始出入天海楼,并以真名示人,姓皇甫,名漾。

    初蝶一路向外而去,若非害怕引起惶恐,真想直接化蝶飞出去。奇怪的是,路上虽侍卫重重,看守森严,可竟无一人阻拦她。

    据说是江昱圣下的令,但凡宾客想要离开的,皆可自行离去,无需知会他本人。

    昨晚天海楼的惊动出乎任何人的意料,然而响动之后,却无甚更大的动静了。接着,江昱圣下令将花熏衣禁足在茗虞楼内,四大堂主一如既往的各司其职。宾客们自然不会有谁胆敢多管闲事。而琉璃出来一见昏迷的初蝶,便心知发生了什么,只是把少女带回了贵宾阁。

    这一切仿佛约定俗成,无人质疑无人越俎,若不是今日的天海楼四处可见残花败枝,大门处有工匠紧锣密鼓的修缮着,恐怕人们会以为昨晚的惊天响动,原本就是一个梦。

    彩衣少女一路来到海边的村子,在街坊间四处打听了一番,皆没人知道早昔的消息。无望之下,少女沿着小路来到海边,但见海面波涛汹涌,然而四周却空寂无人,让她心下一片迷茫。

    丑八怪,你去哪里了。

    最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初蝶沿着海边走着,一面四下张望,狂劲的海风吹拂着她的长发,衣裙上的彩带翻飞舞动,面如满月,肤如凝脂,美丽动人。

    但见海滩上有搁浅的渔船三两只,远远近近的搭建着渔民的茅屋。此时正值午后,一路上没遇到一个人,只有海浪不停的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低低的咆哮声。

    “救命啊……”隐隐约约的,有人在呼救。初蝶闻声,四处一看,却见不远处的礁石背后,有一个男童正在焦急的向她招手。

    初蝶奔过去一看,只见男童满面眼泪,一条小黄狗躺在地上,就快要死去了。

    “姐姐救救我的狗吧,它就要不行了……”男孩呜咽着,抹着眼泪。

    那小狗还微微有些气息,胸口起伏着,然而双眼都已经闭上,看来活不久了。初蝶看了看,笑笑道:“别哭,姐姐把它救活就是。”初蝶修炼百年又吃了陌离花,加上琉璃的指教,功力大有长进,救一只小狗再容易不过了。

    男孩子睁着大眼看着初蝶,半信半疑,却满怀期待。但见彩衣少女一手轻轻抚上小狗的身体,口中默念着什么,一阵奇异的彩光便在手掌下氤氲而生,越发的潋滟明亮。那彩光不断的渗进小狗的身体,没多久,小狗的眼眸便开始微微颤动。

    男童止住了眼泪,一动不动的盯着初蝶的手,直到小狗睁开了眼,“呜——”的低鸣一声,虽还是挣扎着无法起身,但是显然已有了卓效。

    却在此刻,初蝶手下一滞,蹙起了柳眉。

    “姐姐?”男孩子眼看小狗又要阖上眼睛,疑惑的抬眼望向初蝶。

    初蝶眸中也浮现疑惑之色,接着心一横手下彩光大盛,接着小狗“呜——”的一声悲鸣,狗嘴一张,吐出了一样东西到初蝶手中,然后喘了口气,蹬了蹬脚,便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

    见小狗活过来了,男孩先是一怔,接着抱着狗高兴的跳起来,大声道:“谢谢姐姐啦!我回家了!”然后便一溜烟的跑了。

    但是初蝶无心搭理更多,只是怔怔的望着手里的东西。

    小狗方才吐出来的,是一只暗红色的锦囊,捏起来软软的,散发着浓浓的馥郁香气。

    正是早昔的蝶囊。

    泪水氤氲在少女的眼中,虽然不知道为何蝶囊会被扔在这里,以至于被狗吞下去,但是初蝶只觉得心头忍不住的难受。哽咽了片刻,初蝶抹了泪水,深吸一口气,十指掐诀,蝶囊便隐入掌中不见了。

    不管怎么说,早昔一定出事了,莫非真是那两个人……可是早昔的能耐初蝶见识过,不知道什么人可以拿下他,除非——

    早昔天性单纯,说不定是被骗了!思及此,初蝶神情一变!

    第四十八章危机迫眉

    少女离去了,海滩上彻底的空寂下来,这时,忽然一个暗红色的光环出现在半空,那光环原本很小,却渐渐的变大扩散,悬空旋转着,暗红的光泽忽明忽暗,犹如一只腥红的巨眼,定定的望着天海楼。

    隐隐有说话声从那光环里传出来,细细密密的,神奇却又诡谲。只听少女甘甜的声音道——

    “她走了呢。”

    “嗯。”

    “她是来找早昔哥哥的吧?”

    “嗯。”

    “她刚才哭了呢,我们要告诉早昔哥哥吗?”

    “……不用了。”

    言毕,但听凤烛微微的叹了一口气,接着光环便消失在了海滩上,空余海浪轰轰的拍着礁石。

    太阳渐渐隐没到了乌云之后,天地一片灰沉沉,狂风暗澜即将降临。而遥远的海面上,一只庞大的船队正稳稳的向天海楼而来。

    但见船队一行十四艘,整整齐齐的呈“川”字航行着。但见领队的大船龙头翘尾,黄漆加身,龙头上插着三面明黄锦旗,在海风里威武飘扬。最中间的旗帜略微大些,明黄底色上龙纹张牙舞爪,一个墨黑色的“沈”字甚是醒目。

    沈者。人界王朝的国姓也。

    这正是人界皇族派来,贺喜天海楼大喜的船队。

    群山巍峨,山峦间吞吐着浮云流光,山峰高耸,山崖上总是晴日方好,没有乌云阴霾。

    山阴之面一如既往的与世隔绝着,半面山壁的植物都无故的垂垂死去,偶尔有山魈猿猴攀着枯枝途径,也是来往飞速不做停留,刻意的避开山崖上的漆黑洞口,饶是如此,却依然有不小心者命丧黄泉。

    但见又是一只小山魈,攀爬着枯枝一路过来。它也不看看为何这座山峰的此面山壁如此荒凉,只是高声叫嚣着一路前进,动作矫捷敏锐。

    眼看小山魈离那洞口越来越近,奇怪的是,洞里长久以来都不休不止的咆哮声,今日却安宁停息了。只留着那漆黑森然的洞口,仿佛一只无底大口对着青空张开,能吞下一切活物生灵。

    “吱——”山魈离那洞口越来越近,就在还有不到一丈远的地方,突然整座山壁猛然震动起来,那山魈倒也通灵性,立刻止步不前了,然而为时已晚,那漆黑的洞口突然衍生巨大的漩涡结界,猛烈的风力生生的把山魈吸了过去,任凭山魈如何的抗拒挣扎,却不过是片刻的时候,便被吸进洞口不见了。

    仿佛一块到了嘴边的肉,就这么无预警的被吞噬下去了。

    整座山壁又安静了,隐隐的震动从洞内传来,又过了一会儿,几块森森白骨从洞内滚了出来,堆积在洞口的凹凸里。再细一看,洞口早已堆积了数不胜数的活物白骨,也难怪近来山阴的过往灵物越来越少,怕是知道了洞里有可怖的异物罢!

    洞口森然,漆黑一片,犹如一只巨大的无底洞,等待着下一只可怜的猎物。

    但听天边一声鹤鸣清扬,接着偌大的紫鹤翩跹而至,南宫清桓稳稳的踏在鹤背上,一脸肃穆的望着那漆黑的洞口。紫鹤停靠在洞口外的栈道上,清桓踏上栈道便皱了皱眉,但见洞口的空地上满满的都是白骨,不过数日不来而已,此处变化便如此之大,可见洞里的“它”已经开始为自己聚集力量了。

    南宫清桓的紫衣在山谷的劲风里翻飞着,他深深的眼眸望着那森然的洞口,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阖了阖眸子,接着便抬步向里面走去。

    “打开它……打开!”那山洞深处的咆哮声感应到了有人前来,激动而兴奋的嘶吼咆哮着,那无形的巨大漩涡结界再次开始衍生,要将一切靠拢的活物吸食进去!然而清桓却眉心一蹙,眉间的红色朱砂猛然发出潋滟亮光,那巨大的吸力便对他没有了多少作用。

    见清桓步伐稳健的走了进去,紫鹤青芫轻轻的叫两声,便收足站立在栈道上,安心等待清桓归来。

    ……

    一步。两步。

    迎面而来的恶臭和血腥味,让曾面对过无数丑陋妖魔的南宫清桓,也禁不住微微屏息皱眉。越向里面走去,晶莹的钟|||乳|石和黑水晶反而把周身映照的比较明亮,但见不宽不窄的洞||岤石道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骨骸,看起来全部是猿猴山魈之类,层层叠叠的堆积在岩壁两侧。

    “清桓……过来……来啊……”那洞底的异物知道了来人是谁,兴奋的低吼着,“快点啊……我等你好久了……”

    南宫清桓面无表情,只是大步跨过那些骨骸血迹,向着洞底深处而去。越是走得近了,那刺鼻的恶臭味更是扑鼻,而地面的震动也越发的剧烈起来,仿佛整座山峦的心脏都随之在隆隆起哄。

    复活。重生。

    终于停住了脚步,南宫清桓望着眼前的异物,嫌恶的表情一闪而过,化为无形,只是低头淡淡道:“前几日蓬莱山事物繁忙,因此今日才来看看,您不要怪罪桓儿。”

    “汩汩——”一连串气泡腾升破灭的声音不绝于耳,那异物粗重的喘了两口气,接着大喜着吼道,“时间快到了!时间要到了啊……放我出去,打开它吧!”

    “还有几天,您勿急。”清桓依旧淡漠疏离,微微向视线移向了别处,尽量不看眼前的异物,“我再过几日便要前去天海楼,有点小事需要处理,恐怕又不能来了。”

    “无妨,哈哈哈哈,”山洞深处的异物嘶哑低吼着,那黏糊糊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你看我,现在都可以自己找吃的了!”

    清桓扫视了一转,不发一言。但见脚下的空地周围,慢慢的都是白骨森森,和洞口相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还有几日了……快了……打开它!”那异物狠狠的咆哮着,似乎要把山洞撕裂,那么的不甘和愤怒。

    第四十九章孤注一掷(1)

    话说天海楼漫天的妖气依然蔓延,却仍旧停留在半空,不见进退,似乎只是在守候着什么。天海楼眼下已不能随意出入,江楼主之令,一旦离开天海楼之人,便不再是座上之客,倒是威慑了好些嗅闻不对劲,便想找借口离去的小门派。

    这日清晨,琉璃见初蝶还昏睡在床榻上,思前想后,便决定再去茗虞楼找花熏衣一叙。

    昨晚之事发生后,花熏衣当即便要追出茗虞楼去寻花早昔,江昱圣自是不许,立刻下令将熏衣禁足在茗虞楼内,里外的人都不得自由出入。然而奇怪的是,对这一禁令万嫣宫的人竟然皆无异议。无论是幽萝还是兰菱,甚至主动将熏衣拦在阁楼内,不许她外出寻觅早昔。

    的确,依花熏衣现在的身子状况,又怎能让她冒险外出!

    到茗虞楼之前,琉璃心底料想过其内气氛会很低迷,然而真正来到了茗虞楼里,她依然被这沉闷压抑的氛围给惊了一跳。

    但见茗虞楼的庭院一片死寂,纵然院子里的虞美人鲜艳如故,看起来却多了几分诡谲和肃杀。而阁楼的房间里,更是无一人说话,但见幽萝面无表情的立在一边,而花熏衣不知何时起了床,一袭白衣之外披着暖和的大氅,双眼依然蒙着白色的药布,坐在桌案边唇角带着冷冷的笑意,如同雪崖上最难企及的那朵白莲,绝世而孤立

    兰菱站在门外,一见琉璃前来,难得一副喜出望外的神情,领着琉璃进了屋,却又换上了怯怯的神情:“宫主……琉璃姑娘来看你了。”

    闻言,熏衣的脸色似是缓了缓,不过言语间也是冷冷的:“琉璃姑娘如果也是来劝我的,就请回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熏衣宫主言重了,”然而琉璃却浅浅一笑,下颚尖尖,有如莲萼,“我来是有些事要问,也想帮一些忙。”

    熏衣闻言,樱唇微抿,静待下文。

    琉璃笃定道:“我清晨问过了,从昨夜到现在岛上还没有船只返程,早昔一定还在天海岛。”此话一出,熏衣果真神情一动,焦急的向前坐了坐。

    “那么,正如我们昨日所说,只要妖类没有找到他,就还是有机会的。”琉璃娓娓道来,面色镇定。

    琉璃的话听来有理,“可是……”熏衣微微摇头,似有疑虑,“如今情势所逼,天海楼内外封锁,恐怕……”言及此,白衣女子面色不豫,想起昨日江昱圣的狠厉决绝,神色一凛,却也心头顿感疲累。

    昨日早昔不见后,熏衣一时冲动想要跟着奔出去,当下被江昱圣拦住下了,厉声道:“你不可胡乱走动!”语气是尽是毫无商量。熏衣自然不依,让幽萝和兰菱扶她出门,可偏偏二人都面色犹豫。江昱圣见熏衣固执如斯,当即就下令将她禁足在茗虞楼。并且除了琉璃之外,其他人皆不可出入茗虞楼。

    偏偏是琉璃。所以熏衣方才见琉璃前来,才会骤然心生防备。

    “我怕昔儿进不来,我也出不去,迟早还是会出事的。”熏衣娥眉微蹙,言下尽是担忧。

    “无妨,方才听人说,初蝶那丫头出去找去了,”琉璃心知熏衣惦念早昔甚深,宽慰的一笑,“那丫头脾气大呢,禁足封锁什么的,她统统不在乎的。”

    “她若有消息了,一定来知会我!”熏衣颔首,恳切的请求道。

    然而话音刚落,房内便听茗虞楼外一阵喧哗,接着,兰菱火急火燎的跑了进来,大声喊道:“宫主!那个初蝶姑娘又来了,我们拦不住!”

    琉璃无奈一笑,心道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但见夏初蝶几乎是跑进屋的,香汗淋淋且娇喘吁吁,缓了好一会儿,才仍旧弯着腰说:“早昔……早昔、怕是真的出事了!”

    “怎么了!”熏衣猛地站起身,惊得幽萝赶快前去扶好,但闻她迭声问道,“你找到昔儿了么?他怎么了?”

    “四处无人,我又找到了早昔随身的东西,想来他应该被、被……”初蝶艰难的说道,却不知道如何描述,终是一抬头,俏脸苍白含糊道,“被他们、他们带走了!”

    “他们?”琉璃先有些疑惑,却又猛然明白过来,猛的拉住初蝶的手臂问道,“你是说他们?妖族的人?”

    “是的!是妖界的人!”初蝶说着,忽的又愣住了,突觉得自己身份特殊,半天才喃喃道,“……嗯,我的族人。”

    言毕,众人不约而同的望向熏衣,想看她作何反应,奇怪的是,熏衣却缓缓的坐了回去,并没有很大的神情波动。

    然而只有幽萝清楚看见了,熏衣的五指紧紧的扣着桌面,以至于筋骨看起来都隐隐泛白。只听熏衣摇摇头道:“十六年来,妖界是不知道早昔的存在的,否则早些日子便来万嫣宫抢人了。如此看来,偏偏是在遇见你之后,才一路跟着前来的,之所以一直没有出手,是因为有琉璃在旁,自知不是对手。”

    聪明如花熏衣,前后一思量,不难发现个中秘密。

    “这……”琉璃想想也甚是有道理,一时不知道如何作答。

    熏衣听闻琉璃口气犹豫,更是确定心内所想,唇边反而溢出一丝笑意:“一路上,你和初蝶二人对昔儿多有照顾,熏衣在此多谢了。可是如此看来,初蝶不会不知,这群前来的妖族是和目的吧?”声音柔和依旧,语气波澜不惊,却暗藏质疑的冷漠。

    琉璃此刻也明白过来了,恍然大悟的看向初蝶,焦急的问道:“初蝶,若知道的话,快些告诉我们吧,你看看这窗外的天空!”

    其他人不知言为何物,但是初蝶不用看也知道,漫天的红色妖气早已经完全包围了天海楼。

    第四十九章孤注一掷(2)

    初蝶在刚来天海楼时,便感觉到了天空的异样,琉璃外出追妖那晚亦是如此,初蝶心知伏羲琴在此妖类不敢胡来,便只是关了门窗躲起来。之后几日妖气便弱了下去,今日却又骤然鼎盛起来。这妖气的变化不只是在琉璃的眼里事关重大,初蝶从一开始也因这妖雾受着深刻的压力,思及此,初蝶不由得甚是委屈——

    倘若不是为了早昔、不是因为早昔……她、她早就——

    思及此,彩衣少女眸里盈起了泪水,更是满心的委屈。然而想起近日哭的太多,初蝶不甘心的抹了眼泪,对着琉璃道:“以往的事我不能说太多给你们,我也不愿意说!你们不要逼我!”

    “初蝶?”琉璃蹙眉,但觉事情更加复杂了。

    而初蝶再抹了一把泪,愤愤继续道:“当初凤淮大人死了,妖族便一蹶不振,大家便想选出新的妖王,重振妖界,可偏偏凤淮大人只有一个,妖族里谁做新王都不能得到大家的拥护,于是为了提升自己的修行,道行深的妖类便开始互相吞噬从而提升法力,妖吃妖的惨事随处可见,不止是一般的妖类之间互相残杀,甚至连王族的凤翊大人也要吃掉我千年修行的婆婆,为了避免一死,婆婆和我才不得已出逃的!”

    妖吃妖……

    这区区三个字让在场的人都不寒而栗,可想而知如今的妖界是如何的血雨腥风,众妖为了欲望和地位而纷纷不择手段,将妖界的乱世彻底的推上了顶峰!

    那么会不会……

    想到最可怕的一种可能,熏衣猛的站起身来,再次被幽萝险险的扶住。之间白衣女子虽双眼蒙布,却仍旧可见满面的毫不掩饰的惊慌,急急道:“琉璃姑娘!那些无良妖物,不会吃了昔儿罢!?”说来也只有关系到早昔的安危,才能让花熏衣如此的心神紊乱,口不成言。

    而琉璃闻言也是怵然一惊,

    此话所说并非不可能!如果妖类想最快的晋升自己的道行,吃掉早昔将会是最好的办法。

    “昔儿会被吃掉么?”熏衣再次问了一遍,这一次语气更多了几分恍惚和幽然,听来任何人心头都会一涩。

    “宫主,保持冷静。”幽萝将熏衣扶好,哑着声音提醒了一句。

    此时的熏衣管不了什么保养身体了,贝齿咬的樱唇发白,浑身微微颤抖着:“会么?昔儿会被吃掉么?”

    “不会。”琉璃忽的暂钉截铁的说道,“先不论早昔是不是真的被掳走了,就算真是如此,可是妖气却还是弥漫在天海楼周围,这便无道理。”

    琉璃的话让熏衣冷静了下来,虽双目被药布遮蔽,但是熏衣理清头绪,即刻心如明镜,暗忖之后道:“如今事已至此,妖族按兵不动,我们也无能为力,只能以守为攻。天海楼如今聚集了各门各派的大人物,婚期在即,我们倒不如一赌。”

    琉璃明白了熏衣的意思,赞赏道:“宫主,想如何赌法?”

    “很简单,婚宴照旧,看看妖族究竟是何用意。”白衣女子笃定道。

    如果真是为了妖吃妖,初蝶的婆婆早死了,有了凤淮之子花早昔,谁还会觊觎小小的夏初蝶呢,何况——

    是的,凤淮之子。

    既然是容貌妖力都和凤淮相差无几的妖王之子,那么与其说会被其他妖精吃掉,相比之下,早昔被带回去做新王的可能更大吧。

    或者说,这妖气虎视眈眈如此,本就是早昔的意思。

    因为,花熏衣还在天海楼。

    离开前,琉璃抱着伏羲琴,回头但见熏衣白衣如昔,唇边带笑,如雪山白莲盛开,清丽的不可方物,逼得人不敢直视。这样的花熏衣,可能双目失明,可能虚弱到手无缚鸡之力,可能终身都被囚禁在这方圆几里的天海楼里——

    但她永远都是冷艳冷漠冷静的,在任何事前都处变不惊,就算一时慌乱也能最快的看清事实,并作出最正确的决定。

    这时房间外传来了密密了脚步声,一群黑衣少年在庭院里驻足,而阿怒随后上前,抚胸行礼道:“夫人,今日午后,当朝宰相刘大人和长公主娉宁前来天海楼,今晚楼主在纵骄殿设宴,请您前去赴宴。”

    “敢问阎堂主,我这副样子如何去赴宴?”熏衣冷冷道,一改前几日的温顺柔和。

    “夫人恕罪,阿怒奉令办事,阿怒——”

    “好了,我不为难你,告诉他,我不去了。”熏衣悠悠起身,向床榻边走去,“退下吧,我要休息了,不要来扰我了。”

    “夫人……”阿怒欲言又止,还想多劝几句,“走呀!”然而兰菱却狠狠的瞪了阿怒一眼,撅着嘴使劲推了阿怒一把,催促道,“快走快走!没看见宫主要歇息了?真是讨人厌!”

    阿怒愣了愣,接着也恼怒了,道:“那管你什么事!”

    “你——”兰菱话没说完,突然被阿怒一把抓起手臂,接着拖着大步向外走去。

    “干嘛呀!”蓝衣少女拼命挣扎,一面回头喊道,“木姨!宫主!”然而话音落下,人也被带出了房门。

    “这……”琉璃莫名其妙,不知道兰菱何时和阿怒有了过节,而熏衣、幽萝二人也不加阻止。

    “由他们去吧,无妨。”熏衣此时心平气和起来,倒是心情也好了一些,应允道。

    屋内于是安静了片刻,熏衣抬头望着满天的妖娆雾气,虽然并不能看见任何东西,但是仍旧感觉得到琉璃口中那茫茫暗红里的日光和云霄,仿佛那光线和云朵都有了一些温柔的意味,像是静静等待着恋人归来的晚霞,依依不舍。

    第五十章蓬莱旧缘

    天海楼近两日皆无船只往来,是为皇族的船队清空了水路,甚至连海岸边的居民,也因此而躲在屋里不敢出门。

    码头四周清静空荡,只有大白鸟在上空盘旋,低低鸣叫着。庞大的船队停泊在海岸边,天海楼的手下上前帮着大船们抛锚,不多时,十四艘大船便整齐的靠拢海岸,一眼望去威武大气,士气凌人。

    领头的龙船上的踏板放置下来,接着无数御林军齐齐走下,大概一艘船有五十名军人。御林军们齐齐的站立在海岸两边,接着震天呐喊着:

    “恭请长公主下船!恭请宰相大人下船!”

    粗噶的呐喊声回响在海滩上,莫逸炎和阿怒带着手下站立在龙船正前方,恭候着船上的贵客。

    但见几位婢女扶着一位公主走下船来,那公主年方十六,面容清丽,稚嫩中略有几分成熟。一身孔雀纹路的公主服由金丝织就,在天地间熠熠生辉。人靠衣装,不过未及笄的小女孩儿,如此富丽堂皇的打扮,也颇有几分威慑感。

    跟在娉宁公主身后的,是一名青衣官员,满脸横肉,身材臃肿,不知私底下贪图了多少皇家的钱财。此人小眼精明的扫视四周,正是当朝宰相、和七王爷当初狼狈为j的刘子彦。

    娉宁公主在前,刘宰相随后,二人下了船,逸炎和阿怒即刻迎了上去,一起行礼道:“见过公主、宰相大人!”

    娉宁天性恬淡,只是微微一笑,而刘子彦则不屑的抖动着脸上的横肉道:“怎么,江昱圣都不亲自来迎接?”

    “楼主在纵骄殿设了宴,请二位随我前去贵宾阁休息,稍后便接二位前去赴宴,楼主在那里等候。”阿怒谦和道。

    “哼,真是怠慢!”刘子彦冷冷的望了莫逸炎一眼,接着一甩袖子,大步向前而去了。娉宁有些尴尬的望了阿怒一眼,步摇轻响,歉疚的跟了上去。

    “这……”阿怒摸不着头,只是匆忙跟了上去。望着两位贵客的背影,唯独一直沉默不语的莫逸炎,微微眯起了双眼。

    晚宴前,江昱圣再次派人前来请熏衣,仍旧被熏衣拒绝了,倒是留下了初蝶和琉璃二人,和她一起用了晚膳。

    膳后,琉璃和初蝶便告辞回贵宾阁。回去的路上,但见琉璃若有所思,初蝶惴惴不安,一直到了贵宾阁庭院外,才发现庭院里宛然变了天。

    只见精装盔甲的士兵,立满了庭院的每个角落,将院子把守的密不透风。而对面的阁楼里,人来人往,除了搬运货物的天海楼手下,其他的也皆是全副武装的士兵。

    “走吧,没我们的事。”琉璃拉着初蝶,就要向房里走去。这时,庭院口又有人走了进来,琉璃回头一看,脚步立刻一滞。

    原来晚宴结束了,莫逸炎和文七舞送两位贵客回来。莫逸炎一抬头也看见了琉璃,月色下,两人都止步了,互相看着,却又互相皱眉。

    “上次见面说了几句话就完事,现在大晚上的,有什么好看的啊……”初蝶嘀咕抱怨着,懒得再等,便抽身回房了。

    琉璃也想跟着离去,却听身后莫逸炎淡淡的说:“你留步。”

    琉璃心里一跳,眉头一蹙,走也不是,立也不是,便回头看着男子,一言不发。

    文七舞对天海楼的女客人似乎都没有好感,只是拉了娉宁的手,清声道:“妹妹,现在时辰还早,我们去外面转转吧?”

    “好。”娉宁点点头,俩个人便携手而去了。

    如此一来,便丢下刘子彦一人站在庭院中间,本就有些怒气的他更是不满了,嚷道:“莫堂主,你不是有事和我说吗?这又是演的哪一出啊?”

    莫逸炎头也不回的向琉璃走去,给刘子彦扔下一句:“刘宰相,你先回房吧,我一会再来见你。”

    “哼!”刘子彦不屑的看看南宫琉璃,再看看莫逸炎,扭动着臃肿的身体离去了。

    身后的手下依然来来回回,两人相对而立一时无语,琉璃暗暗吸了一口气,面容上却笑意盈盈道:“莫堂主有事么?”

    “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男子的脸在月色下逆着光,神情淡漠。

    “不用了,”琉璃多年的心结已然打开,淡淡的抬手拢了拢额发,“有事就说吧,如果莫堂主想说的是那件事,就不用了,儿时的玩笑话,怎能当真——”

    “谁说是玩笑话!”莫逸炎一下抓住紫衣女子的手腕,皱眉低声道,“我可是一直记得的!”

    话音一落,琉璃惊愕的抬眼望向男子,一时语塞。

    “这几日,我都在悬河堂等你想好了来找我,怎么,这就是你的答复么?”莫逸炎难得一次说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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