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道路,朝殿已在两人面前。
季风凌有些惋惜,不过整理了一下面容,便进殿了。
“木歌将军到。”
“赫连云轻医师到。”
两人低着头一步步的走向了内殿。
拓跋溟钺听过各种关于赫连云轻此人的版本,有的说赫连云轻不愧是上天派下来的神医,面容英俊,待人温和,像个嫡仙一般的存在。也有人说赫连云轻面露稚嫩,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更有人夸张的反对说,赫连云轻像个孩子,完全不适合坐上太医院督察使一职。
如今,看着季风凌身旁一道走进来的云轻。
拓跋溟钺又有了新的见解,脚下步子不慌不忙,脸色不卑不亢,倒是一个沉得住气的人。
“赫连云轻,抬起头来,让朕看看清楚。”拓跋溟钺也想见见这位将他百姓解救的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云轻脸色平淡的抬起头,可是那一眉一眼,风华无限,倒是让拓跋溟钺一时看傻了眼。
十六岁的云轻,长的俊美绝伦,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可惜,尚未经历过风吹雨打,可配上他几近淡漠的神色,冷到极致的眼神,又平添了几分冷艳。
一时间,竟让拓跋溟钺别不开眼。
“狗皇帝。”
云轻在心中愤愤不平的骂着,心想难怪上一世楚云国会被人不声不响就给灭了,就你这个荒滛无道的昏君持政,楚云国灭亡,不是早晚的事情么?
朝殿上,拓跋溟钺盯着赫连看的目不转睛,在场的几个人怕是都非常清楚他那一刻是何想法。在京城,男人对男人有想法,是正常不过的事情,有很多商贾之家,家中都会圈养男宠。虽然不甚流行,不过大家心中各自清楚着。
如果不是被季风凌特意的咳嗽声打断,怕是拓跋溟钺还会继续盯着,再经过有心人渲染,怕是他的名声都要被这个狗皇帝给败坏了。
云轻立即任职,官阶二品。季风凌则被委以重任,不仅要查清楚端木国的习作是如何潜伏到楚云国的,同时也要将众位太医中可能已经叛国的人揪出来,杀一儆百。
“赫连,你打算住哪里?”
季风凌不太放心赫连,毕竟此人太过耀眼,刚才就连皇帝都对云轻“刮目相看”。
云轻已被他这个问的有些烦了,这一日下来他都问了不下三次,“木歌将军,我们虽同朝为官,可是,我们还没熟到相互告知住址,互相拜访的份吧?”
季风凌觉得赫连性格非常别扭,前一刻还在他二哥面前替他解围,后一刻怎滴又如此耍无赖,翻脸无情了呢?
“要的要的,若是你不告知我你住处地址,我如何邀请你过府为娘亲诊断呢?”季风凌这借口找的真心蹩脚,他也是想,他还在京城的时候多和赫连接触一番,指不定两人的关系可以更进一步。
“……”
云轻直接摆摆手,“木歌将军,告辞。等我想要拜访季南王府时,自会出现。”
走了一段距离后,怀中的李馨儿腾的从他胸口冒了出来,两只爪子趴在云轻的胸口道:“公主,你该多拉一些仇恨,不然系统面板上的仇恨值我们该集到何年何月?”
云轻是平凡人,他的寿命相当有限,李馨儿稍稍估算了一下,就按照这个速度来集齐仇恨值,想要打开系统面板的所有选项,岂不是要等到主子七老八十。
“多事。”云轻直接将李馨儿的脑袋又按了进去,被人看到一只兔子在说话,那才是人间大乱呢。
他的脚步倏的停了下来,随后又回头朝着季风凌的方向走去。
季风凌本就拿云轻毫无办法,可是对方连住址都不愿意告知自己,他觉得他自己做人非常的失败,他可是堂堂将军,杀敌从来都是冲锋陷阵的,可是遇到一个赫连,他就变成了丢盔弃甲的将军了。
“木歌将军。”
云轻走的相当快,季风凌一直望着他的背影叹气,随之刚准备打道回府,便听到熟悉的嗓音在唤他,季风凌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脸,“想疯了吧你。”
光天化日之下竟出现幻觉了。
“莫不是木歌将军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云轻见对方直往前走,竟好似没听到他唤他,忍不住追上去道。
“咦,赫连,你想清楚了吗?太好了,我就说住在外面多么的不安全,还不如直接住进季南王府,这样有什么事我还可以照拂到。”季风凌心中喜悦,说话也就毫无顾及的balabala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
“木歌将军,我只觉得刚才做法甚是无理,所以特意来和你道歉的。”云轻无奈的摇头道,“还有,麻烦将军你通知一下我的师弟,我就住在龙福客栈。”
说完,云轻徒留季风凌傻愣愣的站在风中。
李馨儿一股脑的从云轻怀中爬了出来,站在他肩头有些同情的看着还在风中凌乱的季风凌,“主子,你们人类不应该是男女相恋吗?为何他对你死缠不休?”
李馨儿刚说完,就觉得自己脖子一疼,接着它整个被云轻两指卡住了脖子,恶狠狠的警告道:“闭嘴,下次再敢胡说八道,我就让你变成烤兔肉,相信很多人都喜欢啃上一两口。”
“哇,不说了,下次不说了。”
李馨儿立即缩回了脑袋,认命的趴在他的怀里不敢再乱动了,果然暴怒中的人类都是非常恐怖的,就连主子也是。
云轻阴沉着脸开了两个房间,叫了几个菜后,才把李馨儿放在了桌子上,稍稍顺了顺毛后,“乖,以后你安分一点,天天我都会给肉你吃。”如果不安分吗,就变成丨人人啃你的肉。
李馨儿聪慧的翻了个身,只要不提及那个可怜的将军应该就没事了吧。
想通了这一点,它又活跃了起来,不停的在房间内唯一的一张床上欢快的蹦跶,一会从东蹦到西,一会从西蹦到东。
云轻则是耐心的等待,他今日来到京城并没看到阿弟,怕是经过上次在清河县的事情之后,季司空特意将他藏了起来,以免被熟人看到了,流言会四起。在京城可不比清河县那个穷乡辟囊的地方,只要稍有风声,怕是隔天京城的大街小巷都传遍了。想到阿弟一脸倒贴的模样,他心情颇好的为碗中斟满了两杯酒。
季风凌回到季府,便直接在厢房中找到了阿弟,将云轻的临时住处告知。
既然师兄已经找上门来,阿弟也找不到任何借口继续留下来,更何况,这段时日,季司空从未给过他任何的好脸色。即使被他安排住进了季南王府的客房中,季司空都始终未给过他任何机会单独的见一面。
想来,他这样死缠烂打的法子对季司空毫无用处,还不如暂时离开,重新再想办法。
“木歌将军,麻烦你替我向季太傅转告,近日来多谢他的款待,烨儿对其恩情感激不尽,必将铭记于心,一刻不敢忘,他日必回报当日救命之恩,多谢。”
阿弟说完就直接离开了,虽有些依依不舍,身形却是非常的洒脱。因为他心中已认定了,今日他踏出季南王府,他日他必定会回来,而且要光明正大的再次回来。
季风凌有些同情的目视阿弟离开,不过想到他在绝尘谷中的所作所为便下意识的摇头,如何狠毒的一个人,实在和他的二哥不太相配。不过他们两人的事与他又有何干系呢?
若不是早知晓阿弟从小在绝尘谷长大,光凭这个敏感的姓氏,他就有资格将人收监,然后拷问。
下次还是问问赫连吧,季风凌对自己说道,他捏了捏眉心,总觉得最近发生的事情太过奇怪,至于究竟哪里怪异,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真是头痛。
“将军,王妃听说你回来了,特意煮了你最喜欢的莲藕汤,请你去享用。”
季风凌听到这句话,只觉得脑袋更疼了。
算准了时间,大概半个时辰的样子,阿弟就敲开了云轻的房门,“师兄。”
云轻微微笑了笑,站起身,将他迎到了房间,按在凳子上坐了下来,“知道你今天肯定会回来,所以师兄特意为你举办了一个欢迎宴,你不会怪师兄办理的如此简单吧?”
桌子上,就两壶酒,几个小菜,看起来非常的寒酸。
“师兄,怎么会,我想你肯定在为我们省银子,好办置住处吧?”
出来的时候总共就带了那么多银两,在京城置办一座别院还是需要很多的钱,阿弟笑着恭喜道,“师兄,还未恭喜你获得陛下的青睐,直接平步青云,以后烨儿跟着你,肯定吃喝都不用愁了。”
云轻淡笑不语,“来,不说其他了,且让师兄为你诊诊脉,看看你身体是否恢复好了。”
阿弟在季南王府养了一阵子,比起在清河县时已经丰满了很多,脸上的肉已经长出来了,不过气色还是呈现暗淡色,整个看起来给人一种病恹恹的错觉,非常的不健康。
不过,阿弟已经心满意足,他也深知一个道理,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死。
慢慢调理,肯定会好的。
云轻把脉的时候笑得十分的欢快,就好像非常满意他此刻的情况,“很好,非常的好。”
毒性比他想象中还要更快的进入到他的身体内,几乎已经和他之前中的春毒融合在一起了,就差在经历两次x事了。
阿弟又哪里会知道云轻口中两声“很好”的含义,他从未怀疑过云轻会对自己不利,唯一怀疑的一次大概就是端木歌在死之前说的话。
不过,师兄也同样种了端木歌下的七日逆魂散,这种来自雪域的毒药,毒性之强,他早已见识过。云轻中此毒,怕是回到绝尘谷,药仙都无能为力。
所以此刻在阿弟的眼中,云轻已成了一个半只脚踏入棺材中的人,根本就不足为惧。
两个人笑眯眯的端着碗,互相碰撞了一下,各怀鬼胎道:“师兄(师弟)为我们的将来干一杯。”
作者有话要说:我们下个月来个每日六千更吧。
我觉得还是有点可行的,刚好这个月月底把另外一篇文完结了,嘎嘎,好吧,我觉得自己在做梦。
隔天,云轻起了个大早,穿上皇宫中特制的二品官服,去朝殿上早朝去了。
这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参加早朝,看着众臣纷纷来临,云轻面带微笑,一一的招呼了过去,随后在人群堆里,他还看到了几个眼熟的人影。
穿着一身盔甲战衣威风凌凌的季风凌,和他同来的季太傅季司空,外加上太医院的总指挥使何青,这几个人可都是老熟人了。
他们见到云轻一身朝服的时候,还楞了好一会。
顶着稚嫩的脸庞,穿着沉重的朝服,在云轻身上有一种非常不着调的感觉,就好像小孩子顶着大人的衣裳。
季风凌看了第一眼后,连忙将他拉到一旁嘱咐道,“待会什么都别说,站着听就好了,若是陛下让你发言了,你再说说你的想法和意见。”
云轻顺从的点了点头,笑道,“昨个谢谢木歌将军为我传话,不然我师弟可能到现在都乐不思蜀的不想回来。”
阿弟对季司空的心,但凡是有心人都能够看得出来,只是大家都站在一旁看戏,看他们何时再闹出一场大戏来瞧瞧。
“皇上驾到。”
大臣们纷纷站成了两排,云轻被季风凌拉着,直接站在他的身后,将军后面的二品官衔,似乎是够资格站。
之后云轻就跟着众臣朝拜天子,接着便是早朝每日必奏之事。
什么南边城市闹干旱,庄稼干死了一大片,百姓们今年没有丰收,如何的活。
要不然就是北城河水冲破了关卡,淹死了很多百姓,大水至今都不曾消停,再加上今年的雨水比往年来得早,这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
赫连细听这些事情一一的上报,拓跋溟钺和众臣一一的商议,每次问道他时,云轻提出最多的一句,大概就是——以民为本,必须尽快解决问题,为百姓解忧。
其实,在场的众人都能够听得明白,云轻这话就是个敷衍的话,实际上没什么策略,可不知道为何,拓跋溟钺已对他赞不绝口了好几次,这额外凸显的赞扬让很多大臣们不由纷纷猜测这个刚上任的云轻身后有什么大背景,怎么一下子就变成了皇帝重视的人了。
若是能够巴结一下,以后大家的仕途可能会走得更顺一点。
云轻已经有恨不得把拓跋溟钺这个白痴皇帝千刀万剐的心都有了,这个狗皇帝为他拉了很多仇视值,可是这些仇恨值也不能为他所用。李馨儿说,仇恨值必须是他造成的,才能计算在他的系统面板上。
这一大早,无缘无故的被树敌,云轻能不气的骂人吗?
好在云轻无意间表示出来的愤怒后,拓跋溟钺消停了一会,之后早朝就风平浪静的过去了。
一下朝,云轻就急急忙忙的往外出闪,他可暂时不喜欢自己变成众矢之的的人。
不过季风凌的速度也不慢,两人几乎一个前脚走,一个后脚跟上,“赫连,看你如此匆忙,是有什么急事?”
云轻心思微转,看了一眼季风凌道,“木歌将军若是没事,可陪我一起去找个庭院。常住在客栈,也非长久之计。”他算算银两,不够了,在这么挥霍下去,怕是连饭都吃不了了,更何况,他还要多养一口人和一只兔子。
别看李馨儿个儿挺小的,可是胃口一点也不小,几乎是一个成丨人的两倍。
所以总的来说,他得养四口人。
季风凌一看到对方主动邀请他,本还有事也被他给直接推迟了,“你想找个多大的庭院,价位是多少,地理位置可还有什么要求?”
一路上,季风凌遵循着云轻的意愿,陪着他找了好多个地,最后才找到一个比较符合他心意的房子。
庭院不是很大,四五个房间,有前厅和后厅,院落大约五百个平米左右。
不过一问了下价格,云轻顿时倒抽了一口气,“这个庭院竟要三百两银子,太昂贵了。”
几乎连考虑都没考虑,云轻就把他给推掉了,虽然有些心动,不过价钱方面着实吓人,他忘记了,在京城繁华的地段,能够找到符合他要求,又干净整洁,人家也愿意出售的屋子,这个价钱已经非常值得了。
“我们在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季风凌很想出手将那庭院买下来,不过碍于云轻可能会不领情,到时候又得把关系搞僵了不说,以后干脆不理他什么的才是最致命的,不过想起当初云轻一点也不疼惜的送了一株紫凤凰给自己。
怕是将那一株紫凤凰拿到药材市场买卖,怕是要比三百两不知高出多少倍了。
之后,他们找了很多家,看了很多处地方,都不甚满意,最后相约改天后继续寻找适合的庭院,两个人便分道扬镳。
之后几日,可能是之前那庭院是第一眼看中的,每个人都会有个先入为主的概念,他每次找寻到新的,便会暗地里做对比,久而久之,自然是找不到最为合适的。
一旁的季风凌却是不急不躁,非常乐意每天陪着他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中走来走去的,两个人饿了就随意的找个吃的地方,一同享用午膳或者晚膳,这段时光是季风凌最为舒畅的时刻。
云轻当初挑选上季风凌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的挣扎。第一,遇到流氓混混什么的都不用怕,他是堂堂的将军,比那群混混更混蛋,更会耍流氓。第二,他是京城人士,非常熟悉本土风情,他带上季风凌,不用担心在价钱方面被人胡乱宰一通,能省则省,而且可以少走很多冤枉路。第三,他在京城就认识这么一个比较熟悉的人,相比较而言,与何青或者季司空来找房子,他还是更愿意和季风凌呆在一起。
因为这个傻瓜一直都是被他欺负的份,不用担心任何在暗地里放冷箭的事。
季风凌若是知晓云轻当初随意邀请之前竟想了这么多,大概就有哭的冲动了。不过能够被喜欢的人利用,也是一种福气。
“赫连,近日来若是你不忙的话,或许得麻烦你到季南王府为我娘亲看一下病了。”季风凌在用过午膳后向云轻提及这个被他们遗忘的话题。
云轻一边吃面,沉默了片刻后,“好。”
太医院的事情不用他操心,他只需要每日有三个时辰在太医院走走看看,监督监督就行了,这个职务相当的轻松自在,不过暗地里却是被人骂,被人黑的职位。
他剩余的时间都用来找房子了,所以季风凌一提起,他立即就答应了。
一来,他需要挣钱盘下那座庭院,二来,他该见识见识这位老王妃究竟是何许人也。
上一世,云轻被季司空严格要求不得在老王妃面前露面,所以,用手指扳了扳,见过面的次数不超过三次。第一次他在搬进季南王府的时候,远远见过一次,连模样都没看清楚,只看到了一个背脊挺得非常直的背影。第二次,大概就是季司空被赐封为将军,代替季风凌出征时,他躲在门后想送行看到了她正为季司空整理衣领。至于第三次,也正是季司空凯旋归来,他临死前与这老王妃擦肩而过。据说,季司空谈及她都会色变。所以,云轻就想去见识见识这位三次他都不曾谋面的王妃。
“你先回去吧,我明日早上就去府中拜见。”云轻吃饱喝足,发现最近找的房子都不得自己的心意,于是就另改策略,打算先找那位老板商量一下,价钱方面或者出售的时间能不能缓一缓。
如果实在看中那个房子,他也唯有赚取足够的银子,他至少得让老板给予他充足的时间去赚银子吧。
季风凌点点头,为了陪云轻,他其实堆积了很多繁忙的事务,所以他也爽快的去解决近日来他该解决的事情。
云轻顺着记忆重新找了过来,庭院位于一个偏静的地方,云轻喜静,所以地理位置上他首先就满意了,其次是这座庭院门外是一片大的湖泊,春季游船都可以在此湖泊上进行着。
风景很优美,这又戳中了云轻的要求。
所以找来找去,到最后他还是最满意这座庭院了。
“老板?”云轻在外敲了敲门,唤了很多声都无人应,估摸是人不在。他略惋惜的看了看紧闭的门,好在门外的锁尚未换新的,不然他都怀疑这屋子是不是已经被卖出去了。
就在云轻前脚刚走,有一男子心满意足的拿着钥匙,脚步轻盈的往这个方向走来。
他欢快的打开门,将门敞开,约莫过了半柱香不到的时间,随后迎来了一位年轻俊朗的男子,“季公子,你看看这宅子是否符合你的心意?”
此人走进屋子,大概的从里到外的走了一圈,最后满意的点点头,笑道,“不错,本公子喜欢。老板,开价吧。”
第92章 忍痛割爱
季南王府,位于京城北部,青花街道拐角处。
云轻熟门熟路的找上了门,一手持着医药箱,一手敲了敲红漆铁门。
不消片刻就有一个老翁小步的跑了过来,打开一道缝隙,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疑惑道:“请问您是?”
云轻拱了拱手,面带微笑的目视着季家资格最老的管家季太:“请禀明一下公主,就说太医院赫连云轻前来拜访。”
季太眼中一亮,立即打开大门迎接道,“原来是医师驾到,快里面请。”
云轻微微一想大概就明白了,季太见他迟疑不进来,忍不住解释道,“我家公子特意吩咐过,若是一位自称是来自太医院的医师来拜访,便是贵客,一定要请他到内堂坐坐。”
季南王府的格局还是和上一世一样,云轻心情复杂的走过一条条迂回的走廊,仿佛重新回到了当年,他和季司空互相说笑的一起走过这条道路。
季太见气氛尴尬,不免多嘴道,“医师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作为,想必定是有福之人。我家公子经常在王妃面前提及你,尤其是你在清河县救助百姓的事儿,连我家王妃都想要见一见你这位英雄人物了。”
“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无须惦记。”
不一会,两个人转个弯儿便到了内堂。
一路走过,人迹罕至,竟只有几个仆人在路上走着。自季南王季辉失踪之后,季南王府门厅罗雀,昔日的光耀已一去不复返。若不是之后季家二子和三子能够独当一面,怕是季南王府也就跟着季辉的离开而没落下去了。
季府有内堂和外堂之分,内堂用来招待贵宾,外堂则招待一般人。
“医师先请稍等,我家公子很快就会来。”季太将云轻迎到上座上后便退下了。
云轻刚坐下,有四名女子手持茶杯、茶壶、糕点等款款而来,随后四名女子站立在他身后,为他端水送茶,一双纤细的手轻轻的碰了下云轻便立即缩了回来,“贵客,这是我家公子特意制作的花茶,请品尝。”
云轻接过杯子看了看,放在鼻尖下轻轻的嗅了嗅,随后一口未尝的放在了一旁的桌几上。看架势,似乎不想再去触碰了般。
“你们都退下吧。”云轻不习惯这么多人候着,当年他在季南王府的时候,季司空也只是派了一个小厮给他打打下手,从来不会招惹这些花枝招展的姑娘。
四名女子面面相觑,随后都退了出去。
“赫连,抱歉,让你久等了。”人未到,声先道。季司空翩翩而来,身后的衣摆因为他快步走来而扬起一丝丝的弧度,他面带微笑的冲着云轻走来,挑了一张离他最近的位置坐下。
云轻听到这个称呼忍不住挑了挑眉,“季太傅,今日怎得空,难不成太子特许了你?”
云轻这个督察使的身份只需要在太医院出现一下下,就可以了。不过季司空这个太傅却不是那么清闲,太子的教导全依赖于他。
云轻是特意选了这个时辰来的,没想到却是误打误撞,又撞上了。
季司空哈哈大笑了起来,“赫连,你太见外了,知晓你近日可能会来为娘亲治病,我特意将太子的课程提前了两个时辰。”
“……”
季司空眸子一转,看到了桌子上动也未动的糕点以及自己特制的花茶,“若是这些入不了你的口,赫连,你告知我你喜爱什么,我让厨子重新做了给你吃。”
云轻无视他的殷勤,站起身弹了弹衣服上的灰尘,轻描淡写道,“没必要,今日来,我本是秉持医职为季王妃来看病的,为了能够早些了解王妃的病疾,还请季太傅带路吧。”
季司空无奈的拉扯了下嘴角,看着云轻这一幅冷冰冰的样子,不知道为何他心就跳的特别快。发觉被赫连狠狠得瞪了一眼,他干咳了两声来掩饰自己刚才的心猿意马,“跟我来吧。”
云轻特恶心他刚才看自己的眼神,两人同时出门,他故意拉下了步子,慢慢的跟在季司空的身后,即使不用看,他也知晓季王妃住在何处,上一世,季司空为了不让他走错了地,特意将他的厢房放在了离季王妃最远处。
一个东,一个西。
季司空打了一手好算盘,既不让季王妃知晓他的变态嗜好,也能骗取自己的信任。偏偏那个时候的自己就像是个傻子,还信了他那一套套骗人的话。
“听闻季王妃早些年就有心悸的毛病?不知道第一次发病是在何时?”云轻试图多了解一下病人的症状,之前他也曾和季风凌探讨过季王妃的病情,据季风凌说,早在父亲尚未失踪之前,这心悸的问题就有了。也曾找过很多太医甚至就连太医指挥使何青大人也被请来,不过都摇头说无法找到病症,便没办法下药方,只是建议王妃不宜动气,多休养休养。
季王妃休养了十几年也不见任何好转,反而随着气候变化,身体越发的不行了。
季司空叹息道,“我记得母妃是在十五年前的一个晚上发病的,当时心口疼痛难忍,疼的在床上打滚。”
云轻随后又追问道,“季太傅尚年轻,又为何独独对十五年前的事情记忆犹新?”
这话一问出,季司空陡的止步,若不是云轻反应极快,身行一闪,差点整个身子就撞上了季司空,“好好的,为何停下?”
季司空幽幽的叹气,似回想起那一晚的事,道:“自然记得,因为十五年前我母妃发病之日,便是我三弟回府之时。”
云轻瞳孔一紧,第一次听到季家秘辛,上一世,他入住季南王府时,季家长子据说是去寻仙道之路,一直未归家。当时的季风凌毫无斗志,便是将自己一直深锁在房间,足不出户。饭菜什么都是仆人端进去给他吃的。
所以,他从来不知季风凌竟有在外流浪的经历。
季司空忍不住嬉笑一声道,“被吓到了吧,其实我是骗你的,只是当年母妃发病之后,父王没几年也失踪了。所以我才记忆犹新。”
“……”
真真假假,谁能辨别。
之后一路无声,云轻细细琢磨刚才季司空的话,传闻,季司空对季风凌甚是疼爱,每每这个弟弟出征,他必亲自送到城门口。等到这个弟弟回归,他更是早早的候在城门口等待。
想到季风凌对季王妃病情的漠视,云轻可以肯定刚才季司空的话必是真的。
“赫连,到了。”季司空唤了声道,随后敲了敲门道,“母妃,孩儿求见。”
内室正半卧躺的季王妃猛然间睁开双眸,精致小巧的脸上丝毫不见任何与年纪相符的纹痕,她伸出手,道,“巧儿,扶我起来。”
“是,王妃。”
云轻跟着季司空进屋的时候,扑面而来一股淡淡的香味。在见到一旁伺候着的婢女时,他忍不住在心里发笑,这不是刚才为他端茶的女子么?
“太医院赫连云轻见过王妃。”
“太医请起。”季王妃缓缓的回过身来,云轻才清楚的看清了那张脸,算不上倾国倾城,不过却也有着清秀之美,不施任何粉黛的脸上带着一丝倦容和苍白,听她极其浅淡的呼吸,云轻大概能够理解季司空为何请他过来了。
“巧儿,赐座。”
云轻却是恭敬的站在一旁,提议道,“多谢王妃,不过臣认为王妃的病情最为紧要,不如我们现在就开始。”
季司空太清楚云轻的脾气了,也在一旁催促道,“母妃,赫连说的极是,待赫连为你诊断完了之后,我们在宴请他也不晚。”
季王妃揉了揉眉心,疲倦之色更明显了,“也罢,那本王妃就多谢赫连太医了。”
云轻示意一旁的巧儿将季王妃扶到了床上,静静的躺下,他则端坐在一旁为她把脉。季司空一脸紧张的注视着云轻脸上的神色。
“咚咚。”
静谧的房内,敲门声额外的响亮。
巧儿立即跑过去将门打开,就见季风凌风尘仆仆的直接闯了进来,全身盔甲,相互敲击着,叮咚作响。
季司空忍不住皱着眉的回头朝着他比了比,季风凌立即蹑手蹑脚的站到云轻的身后,他也是在半路上遇到了阿弟,才知晓云轻来到季南王府,所以急急忙忙的赶了回来。
对于云轻一声不吭就跑来的行为,他深表愤怒与无奈。若是早些通知了他,他就不去军部了。
云轻把了很久,最后才缓缓的收回了手,问了一个风牛马不相及的问题,“季王妃,臣冒昧的问一句,你是否得罪了什么人?”
季王妃捂住嘴,咳了几声,不明的抬起眼眸,好奇的问道,“太医如此问是何意?”
云轻严肃的盯着床上的柔弱女子,“若是我说王妃是被人下了毒,王妃可否如实相告呢?”
季司空一脸惊恐的盯着云轻,“赫连你你——”
季风凌则是听到自己对云轻的专称从自己二哥口中喊出来非常的刺耳,他沉着脸,然后又看向毫无反应的云轻,更加窝气了。
云轻竟毫不在意!!!
云轻此刻全身心都在季王妃身上,哪里顾得了季风凌心中那一点点小九九,他固执的望着季王妃,“若是王妃实在不记得了,请恕微臣之罪,微臣实在没办法医治王妃心悸之恶疾。臣告辞。”
说完,便在季家两兄弟目瞪口呆下直接拿着医箱,退了出去。
季风凌傻楞了一会,立即道,“二哥,你暂且先照顾母妃,我去问问赫连这是何意。”
尚不等季司空答应,他又如刚才进来时那般匆忙,急急的追人去了。
“母妃,赫连他所说的是否是真的?”在某些时候,季司空是相信云轻的医术,因为整个清河县乃至他身上的毒都是云轻解的,所以,下意识的,他认为云轻说的是对的。
房间内,季王妃静静的躺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她疲倦的闭上眼道,“空儿,母妃累了,你先回去吧。”
“是,母妃。”季司空清楚自己是没办法问到答案了。
退出房后,季司空迟疑了一下,也朝着云轻离开的方向追去。
此时,季风凌正拦住云轻的去路,一脸怨气十足的瞪他道,“为何二哥对你的称呼变了?”
云轻还以为他追上来是为了问及季王妃的病情,没想到他完全跟不上某个人的脑思维,他深深地叹口气,觉得自己继续和某个人较劲,绝对是愚蠢的行为。
“木歌将军,你不好好照顾你的母——”之前季司空说的话突然窜进了云轻的脑中,他仔细的盯着季风凌看了又看,不确定道,“刚才你说什么?”
季风凌不耐烦道,“赫连,不要和我装傻,为何你允许我二哥如此唤你,难道你不知道你是我。”
“啊,你踩我做什么?”
“闭嘴,你再敢胡说八道,我就撕烂你的臭嘴。”云轻压低嗓音,狠狠的警告着,不过心中却是更加肯定季风凌和季司空竟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云轻十足的一脚还是让季风凌吃痛,他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正拉扯着赫连站在大街上,于是在云轻尚未反应过来之前拉到了一条偏僻的小道上。
“那你告诉我,你和我二哥究竟发生了什么。”季风凌异常执着。
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