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敌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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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同样精健强悍的男人,片刻逼视之后就是电光火石,短兵相接。

    刚猛的拳脚在空中相撞,肘击,飞膝,扯住对方的头往墙上掼去,炙热的空气中鼻血与碎骨飞溅……

    保洁车碎成四分五裂摔在墙壁上,两人扭打着同时砸向一面舱板,把金属面板砸凹进去一大块。过道太窄了,不停的撞击让四面墙角的灰尘扑扑簌簌,山狮一脚劈头,钟泽奋力闪开,一扇舷窗玻璃在他耳边潸然碎裂……

    风声鹤唳,十面埋伏。

    激越的电音与一阵更加急促激昂的鼓声中,伊利亚站在顶层天台上,大张开手臂,眼底闪烁着嗜血复仇的兴奋。

    “老子拿不到‘致命雪茄’又怎样?你们也拿不到啊。你们找吧,去找吧,你们也永远找不到想要的东西……而我想要的,其实是……你。我的宝贝,小黑蛇,一直都是你。”

    ……

    通往剧场的另一侧通道内,魁梧黢黑的身影带领大批持械人马,就是循着刚才的枪声来的。为首的这位,脑袋上扣着一只塑料定型头盔,双肩很夸张的耸着,从背影看,就像一名橄榄球运动员走错了场地。

    头盔其实是矫正器,托着这人因骨折错了位的下巴颏子,脸色儿就是奔着一雪前耻来的。

    “黑豹”指挥他的手下,砸开原先被铁条封锁的剧场侧门,抓人了。

    “不要踩了尼奥扬科夫斯基先生的两条宠物。”黑豹显然了解某些内情,心存忌惮,脚步谨慎,“那两只小宠物认识我,熟悉我气味,不会,不会咬自己人。”

    黑豹说这话时明显也没自信,难说他自个儿信不信,或者就是被伊利亚的歪理邪说忽悠了。

    “那两个家伙自投罗网,恐怕已经丧生毒牙之下了。”身旁的人蔑笑。

    “那俩人呢?”

    “蛇呢?……”

    方才发生塌陷摔下人的位置,地面还能辨出一大堆破碎的土屑渣子。附近留有凝固的紫黑血迹,斑斑点点,但没有尸首。

    黑暗中看得到这人闪烁诡谲的眼白,往四面转动,肤色和周围融为一体。黑豹迟疑片刻,简单的脑壳耐不住强烈复仇欲望的怂恿,低吼道:“他们受伤了,完蛋了,顺着血迹往前找!肯定就在那边!”

    嘶——

    骇人的蛇鸣,在黑豹身后划过,让所有人惊诧且瞬间僵硬,迅速转身举枪。

    嘶——

    怎么会?

    不可能。

    眼前好像再次掠过那蓝金色的恐怖幽灵,也是湿润光滑的皮肤,连口腔都是深黑色……能见度很低的空气中,看不清晰,然而黑豹睁大的眼白深处,瞳仁倒映的就是大蛇昂首攻击的身姿!

    隐蔽在“弦乐魅影”号巨轮船舱中的第三条黑蛇,终于在迷雾中现身了。

    嘘——纤柔的风声在耳畔呢喃……Who is the real killer?

    空旷的四野以回声作答:THE BLACK MAMBA……

    第15章 黑曼巴蛇┃你就是下一个。

    “黑豹”是东非战乱硝烟缔造的无数孤儿中的一员。家庭的残破、教育的缺失、以及暴力环境中激发出的残暴血腥的性格,都造就了这样一个个头脑简单也极易为人利用的机器,用微薄的利益就足以收买、豢养的战斗工具。

    曾遭遇创伤的灵魂,在动荡的战争中幸存,也在战争中灰飞烟灭,成为幕后黑手操纵的牺牲品。

    最后关头的求生欲望让黑豹举起枪,但已来不及击发。受过特殊训练的黑蛇,嘶鸣着的蛇口避开眼前障碍物,直袭敌人咽喉……

    啊——

    惨叫声在黑暗中让人肝胆俱裂!一口叼住黑豹喉咙的那条蛇,其实只剩了上半截,下半部分身躯分明已经被刀斩断了,只剩下神经性的脊柱痉挛。

    这种蛇最名贵而恐怖的地方,就在于它们的喉咙也是纯黑。秀出致命毒牙的一刻,濒死之人看到的就是一个黑色魔头。

    光线之外终于现出神秘幽灵般的身影,和那条手臂。

    黑蛇之所以能够奋力发动最后一次攻击,就是那只手操纵的。三根凌厉的手指捏住了蛇头让其无法扭动,强迫黑蛇张嘴露出牙齿,就像富有经验的养蛇人取毒时的手段。命中目标的一刻,垂死的黑美人把毒囊所剩的毒液,一点都不剩,全都注入进去……

    黑豹掐住喉咙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挣扎。众目睽睽之下,脖颈、胸口甚至手腕上的血管都紫红暴凸出来,呼吸困难直至窒息。这人佝偻着剧烈抖动,短短两分钟就不动了。

    手下人惊愕疯狂,已经没人还顾着放枪,生死关头还是命比钱重要,转身撒丫子逃命吧。

    嘶——凌厉的“毒牙”再次攻城略地,耳后生风。风声到时,就是一条致命血线留在猎物的颈间。

    一双深深眯起来的细长的眼,在黑暗中是微笑的,身体仍然虚弱但对付小股匪徒足够了。雷霆闪电的速度,精准的袭击,昂起的食指就是利器毒牙。三根手指相扣,扑杀拧喉时那黑衣紧裹的身姿有几分妖异……

    有人捂着喉咙嚎叫。有人在交手中胳膊肘突然折断,胸腔瞬间就被一股强大的劲力缠碎了……

    那几人临死时候大约明白了,谁才是藏在暗处的第三条蛇。只是明白得太晚,见识到“蛇王”真实面目的人,肯定是没机会见到今晚地中海上灿烂的落日余晖了。

    有人弃枪转身逃命,被藏身暗处的男人顺势一脚踹飞了。

    章老板的脚风凌厉,皮鞋鞋头砸中那家伙的胸口,塌陷的肋骨就刺破了心脏。

    章绍池站在角落的阴影下,眼里光芒混乱。他与所有人同样惊愕,脑海里一片茫然。平生从未像现在这样,感到自己见识短浅,如此迟钝无知,而且,确实有点儿心悸。

    从前以为,身边养了只小骚猫,现在发现自己弄错了,身边养的是虎。

    危难关头,困局中逃生,两人并肩作战想要逃出去,确实也无暇顾及:眼前人早就不像他从前认识的那个人了……他在混乱间拼命想要回溯,试图找回从前那个影子,但是也很难。扒拉着残存的记忆发现看不清那背影,只有一片迷惑他眼的白色光斑。

    那些落荒而逃的乌合之众,无疑替他们开辟了生路。那些人在剧场长长的一道楼梯上,撞成一团互相踩踏,非战斗减员又废掉好几个。

    更何况,门口竟然还有伏兵等着他们,慌乱之中又被撕破了真面目的保洁员女士削了两个。聂妍随手一甩,顺势丢出一枚烟雾放射器,现场“噗”得腾起一片白雾。

    “这边,跟我走!”聂妍一把扛住裴逸,就觉着裴逸半边身体略微麻痹无力,“你怎么了?”

    “被小妖精舔了一口。”裴逸轻喘,话音有一丝委屈。

    聂妍一听就松口气,丢个白眼很不屑:“大妖精还怕小妖精啊?不存在的,您牛掰您不怕呀。”

    “也不知道给我说几句暖和贴心的话!”裴组长给下属提意见了,“真不会疼人,以后怎么嫁。”

    “您可拉倒吧,我怎么疼您才能合了您心意啊!”聂妍一撇嘴,“帅哥,今晚上我好好地体贴你?”

    “……”章绍池拽着裴组长的手腕,偷偷拽了几下都没能让对方纡尊降贵地把头转过来,被彻底忽略一旁了。瞧着那俩人搂得紧紧的一唱一和,打情骂俏,他都插不进话。

    “刚才在走廊遇到袭击,是伊利亚身边头号打手山狮,那人功夫高强非常厉害。阿泽掩护我我才过得来,频道还断了我不知道他现在怎样……” 聂妍附在耳边汇报情况,裴逸立刻说“把人找到可别出事!”

    “你跟我回去,老子还有话问你呢。”章绍池用力一扯某人手腕,摆回一张严肃的门板脸,外人面前还得撑出老总兼家长的架子。

    “有话,以后有机会再说吧。”裴逸推开他的掌握,抽回手。

    章绍池:“从遇见到现在你给我说话的机会了吗?!”

    确实没有说话机会,裴逸看着章总,眼神欲言又止,一心很难二用,脑子里飞快思索的已经是阿泽和葵花怎样了必须尽快汇合同伴,伊利亚很快就会发现黑豹也死了这家伙受到打击丧心病狂下一步又会怎么发疯,上级有什么指示,船上其他乘客有什么动向,而我们将要如何应对呢……

    裴逸:“……”

    他轻声一笑:“二舅舅咱俩还有什么可说?您忙您的,我也忙着呢。后会无期吧成吗?”

    章绍池握住他胳膊肘凑近了脸:“明晚正好靠岸西西里岛,你跟我走。太危险了别再玩儿了,这什么烂事让其他人去忙活!有人给你开薪水吗逼你做这些事了?老子给你开五倍的薪水让你把你的老板解雇了。就现在,告诉你的上司说你已经跳槽了不干了,缺钱花老子买栋楼养着你!……你老老实实跟我下船。”

    明明是些商量、恳求的话,总能被章总这人说成一段威胁和包养的糟糕口气。

    “您要雇我啊?”裴逸笑出声。

    “对,我公司里缺个保安。”章总一脸理所当然,其实明明想说老子缺亲密床伴,缺贴身男友,缺人疼没人爱,他妈的什么都缺。

    保安?!裴逸推开男人的胸膛,眼含讥笑:“算了吧二舅舅,老惦记着想睡我咱也得先活命啊。”

    昏暗的迷幻的光圈里,其实包含了许多艰难和纠结。

    眼底某些光彩瞬间化作失望,章绍池面色发红:“你别不识好歹又自大逞能我告诉你这条船上……”

    裴逸:“章总,沙漠之熊不会善罢甘休的,这事还远远没有结束,他很快就要来摊牌了。”

    是的。狼牙、黑豹双双被歼,伊利亚绞尽心思也没弄到开启致命武器的密钥。劫持了很棘手的人质,如今已成国际通缉犯众矢之的。人质留也不是,杀也不是,麻烦大了。这号狂人,绝对不会就此认输善罢甘休的。

    ……

    教授的肩膀重重一抖,被一盆冰冷的水泼醒,因为极度压抑和惊吓,已然说不出话。

    他睁大眼往旁边看去,另一个铁笼里已经没人了,只剩一摊干涸的黑血,他的学生,啊,啊——

    那头花斑豹子也暂时不见踪影,这是依着习性把猎物拖到隐蔽处慢慢享用去了吗!这无比折磨的精神酷刑,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一丛栗色小卷发出现在门口,像地狱的角落忽然降临了天使。天使也是一身白袍,赤脚,浑身仿佛都是发光的。

    小伊利亚悄悄溜进来,张望。常年身处兵荒马乱的逃亡路上,对这样阴森森见点儿血的场面早都司空见惯,男孩睁大眼睛,并没那么害怕,打量倒卧在地的Dr. Yang。

    “Hi……”小伊利亚肩挎电子琴打声招呼,彼此见过,都认得。

    教授缓缓坐起,维持着属于年长学者的体面尊严,点点头:“你好啊,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