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做回单亲妈妈

第 2 部分阅读


    睡觉。结果一下飞机打开手机就看到老板留言。原先跟这个项目的出了严重车祸,人虽清醒了,需得在医院住上几个月。正好她去休假前把原先的手头项目结了,正闲着,替补的机会就落到了她头上。同老板及那同事的关系不错,人家也信任她,没道理不接。

    赶着看完相关资料,与团队见面通电话讨论,再与老板和同事通了个气,大家都觉得不该有大什么问题,就差人过去,一起坐下敲定文件,签字而已。

    想起这边两个朋友,快两年没见,张歆试探着打了两个电话。两人都非常热情,要请她吃饭,为她接风。以为这趟差不过走个过场,张歆也就欣然答应。这两人还是通过大学男友认识的,一个是他远房表妹,一个是他中学学弟。都快扯证了,张歆突然翻脸,当时闹得很难看,大学里共同的朋友都站在那一边,谴责张歆小题大做,无理取闹。这两个却帮理不帮亲,支持张歆的理由,当然也有调解的意思。张歆和前男友决裂,这两个却还和她保持来往,见了面还是一口一个姐地叫。张歆很喜欢他们两个,也有点感激在心底。

    两人带来了各自的未婚夫和女朋友,热热闹闹吃完饭又要去唱歌。不知怎么一语不和,两个男的开始斗酒,接着两个女的也对着喝上了。张歆这个客人,只好在一旁干看着。那四人直闹到人家要关门,才肯散。张歆不放心,打听了地址,开车送他们回家。gps不靠谱,夜里不容易找到人问路,好容易找到一辆出租车带路。请司机帮忙把四个醉鬼弄上楼,再送她回酒店,天都亮了。洗个澡,灌杯咖啡,就该起来和同事碰头,一起去谈判地点。

    和他们估计的一样,没有大问题,可对方在几个小处非常坚持,寸土不让。这边觉得那几处属于细枝末节,可也不愿意就让步。拉锯战由此开始,为了在那几处达成一致,其他地方被拿出来商讨妥协,包括几处数字。一处改动往往意味着多处修正,甚至所有数据的重新评估。本以为走个过场的,变成了一场硬仗。

    谈判开始之前,张歆的精力就透支了,完全靠着浓咖啡和偷空打小盹支持下来。真要说过劳猝死,也不是没可能。

    最后的记忆是在洗澡,也记不清是盆浴还是淋浴了。洗澡时睡着,呛水窒息也有可能。

    也有可能浴室地板沾上水,她不小心滑到,被花岗石台面或者马桶或者地砖瓷砖撞破头。

    好像这位姨奶奶就是滑了一下,额头撞在台阶上昏死过去,还差点流产。

    这么一步步想下来,张歆差不多确定自己死了,才会来到这里,做了次时髦的“灵魂穿越”。

    这种事为什么会发生在她身上?天道酬勤呀!她怎么着也是因为工作才会出这趟差,才会疲劳过度。老天可怜她勤劳肯干,与人为善,给她这第二次生命,第二次机会。

    想她张歆一辈子的理想就是好吃好玩,努力工作不过为了赚钱,没能含着银勺出世,没道理花爹妈的养老钱,不工作,哪有钱吃好吃的,到处玩?这回附身在一个富贵夫人,虽然只是个姨奶奶,穿金带玉有人养,一举一动有人服侍,也算弥补一下她生前的辛苦。

    至于让她成为姨奶奶,而不是正室夫人,张歆约摸也能想到老天爷的理由。对她不知好歹的一个惩戒吧?

    张歆出生在女人可以自由地选丈夫,任性地挑男人的时代。她挑选丈夫的标准还要比大部分女性苛刻——长相不能太好也不能差,身高不能太高也不能矮,家境不能太好也不能不好,学历才能堪与她比肩,自信却不能自负,言谈有物又不能油嘴滑舌,处事圆滑又能坚持原则,年纪与她相仿,健康干净,价值取向和她一致,兴趣爱好还得和她有相通之处。张歆自觉得作为终身伴侣的人选,这些只是最低要求。可别人都说张歆要求太多,标准太高,这样的好男人不容易找,遇到了一定要珍惜。

    张歆还真遇到了,还是两个,却放弃了。

    第一个是大学男友,高大阳光帅气,有几次被女生表白的经验,一次聚会相遇,也不知怎么就看上了外表并不起眼的张歆,很快和暧昧了一阵的同班漂亮女生划清界限,一心一意追求张歆。男孩选择去做容易出头的销售工作,交际场中始终洁身自好,没结婚先落了个“妻管严”。同进同出,双宿双飞,自然而然开始谈婚论嫁。都约好时间要去办证了,张歆突然收到男友和一个浓妆艳抹女子拥抱热吻的照片。男友承认一次招待客户,喝了不少酒,在客户和同事半起哄半逼迫的情况下,和一个陪酒女郎逢场作戏了一番,仅仅是一个法式深吻,没有更进一步的举动。在张歆的追问下,男友承认还有几次这样的逢场作戏,赌咒发誓仅此而已,除了张歆,不曾与任何女子发生过深度液体交换。

    事实证明,要遇到一个与张歆思维合拍的人,真不容易!张歆想的不是发生了什么,没发生什么。她想到的是人的口腔里可能带有多少种病毒,多少种细菌,还可能有寄生虫卵,一个三陪女郎可能和多少个男人还可能包括某些女人发生深度或者浅度的液体交换,这些会与三陪女郎进行液体交换的人群又会与多少其他人等进行这种交换。这世上已经有多少种传染性病菌,又有多少种在变异形成中,其中包括多少种可能影响甚至毁掉一个人一生的疾病。这些病菌有可能存在于一个三陪女郎的□中。如果她的男友与这个女人逢场作戏一番,没于做足杀菌消毒,没有经过足够的观察期,而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与之发生亲密接触,不巧她的口腔壁那天守卫不严密,那些病菌就有可能进入她的身体……不用再往下想,张歆已经不寒而栗。

    他对这件事,对逢场作戏这回事不以为意的态度也让张歆警觉。没道理阻止他发展事业,可他所处的人群环境,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改变着他。偶然逢场作戏发展到深度液体交换很可能只是早晚的事。

    多少苦口婆心,多少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都不能软化张歆的顽固任性。被张歆放弃的男友,仍是大多数人眼里的好男人,潜力股,不到一年,就高调幸福地挽着容貌身材至少比张歆高两个档次年纪又轻了几岁的娇羞新娘步入围城,并且很快升级为人父。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快一万字,才9条评论,100点击。虽然才刚刚开始,感觉很惨淡呢。一瓢冷水啊!

    俺有家有口的,不混群啊,论坛啊,没地方做广告。只好希望来这里的读者帮忙广而告之。

    现有一点存货。周一到周六,每天三千字左右,可以保证两到三周。想着给朋友送份新春小礼,有空就尽力码着。加上目前的劲头,估计可以保证近一个月的更新。

    俺总是这样,会冒出创作的冲动,但缺乏毅力,没有足够的鞭策和鼓励,很难坚持下去。《清风》能后坚持到最后,真不是我一人的功劳!

    这个文一定会结。前一半正剧的《扬州篇》写完个七七八八没问题。姑娘们要是不大力支持,后一半喜剧的《泉州篇》说不定就浓缩在后记里成为两句话了。

    实话实说哈。

    张歆(下)

    张歆也不失落。介绍人带来另一位优秀男青年,学历事业比前男友只强不弱,其他条件也只高不低,工作和性格的关系,涉足风月场合的机会比张歆自己还少不多。这么齐整的羊羔怎会落到她嘴边?张歆一度怀疑别有隐情,后来知道对方和自己一样生理上和心理上有些洁癖,曾经相恋多年女友因为他工作繁忙有所冷落红杏出墙,使他痛定之余,对未来妻子的独立性和原则性提出了高标准严要求,最中意的就是张歆这些方面的固执。

    交往半年多,相处还算愉快,在双方父母催促下开始准备婚事了,张歆猛然发现婆媳矛盾就在眼前。未婚夫是独子,父亲几年前去世,母亲心脏不好,有高血压和心绞痛病史,搬来和儿子住在一起。先前见过几次,彼此都很客气,感觉未来婆母是个温和的知识女性,话不多,细心周到,应该不难相处。商议准备婚礼的过程中,接触多了,发觉未来婆母个性很强,喜欢为小辈拿主意,一切以儿子为中心,对未来媳妇的期待就是照顾好儿子,将来教养好孙子,委婉地劝说张歆婚后在事业上不必太要强,不要太辛苦。她提供的都是建议和参考,说法也很婉转,让人生不出什么反感,也没有一定要张歆接受什么做什么。可这些具体到细微的意见让张歆清楚地了解她的期待她的喜恶,让张歆感到压力。未婚夫却说:“妈也就是一说,不想听就不听,犯不着放在心上,更别和她顶嘴生气”。

    张歆从来不真是个听大人话的乖孩子,十八岁离开家就基本上独立生活,什么事都是自己拿主意,不大知道怎么和长辈耍太极。想和婆母分开过,在近处置个房子,请个保姆陪伴照看她,又被未婚夫否决:“这么做妈会伤心的,你我都忙,有妈帮着照看家里,不好吗?”张歆想来想去,不愿委屈自己,又怕刺激婆母犯心脏病。这个媳妇职位好像超过了她的能力范围,虽然惋惜,还是忍痛割爱,请对方另寻高人。

    从这以后,张歆的挑剔出了名,再也无人问津。好在她自己也受了点刺激,破灭了对男人的幻想,一门心思自立自强,赚够钱,过好自己的日子,就算被人当面指指点点,也不放在心上。

    眼看早结婚的女友有些婚姻破裂,带着一颗创伤的心,和幼小的孩子开始单亲妈妈的艰难生涯,张歆还有些庆幸自己没有太早步入围城,至少事业没被耽误,也没受伤。她决定不结婚,却想有个亲生孩子。

    这个念头来自女性生物钟的警告:她的生育年限不多了。也由于前任未来婆母一次次向往的念叨:“等你们有了孩子……”

    其实让前任未婚夫做孩子的父亲,还真是不错的主意。张歆还真想过先结婚,等有了孩子再离婚,或者干脆从他那里借种,只是估计那男人是个有责任心的,不会任由她带走孩子,他母亲的心脏更是经不住她这么折腾。

    有精子库,女人也不是非要靠男人才能生出孩子。只是,虽然观念进步开放了很多,在中国,未婚生子,还是没有父亲的孩子,还是过于异类了。没对人说过,可最后两三年,张歆生活赚钱都有了目标——挣够攒够钱,找个平静安宁的地方,生个孩子,做单身妈妈去。只可惜,心愿没能达成,身体先玩完了!

    也没真玩完,附身的这位姨奶奶不是怀孕了吗?那孩子差点流产随真正的姨奶奶去了,存活下来,难道不是老天爷送给她的?

    没当成正室夫人,也不是坏事。小妾的工作只是伺候好夫主,正室夫人的职责范围大多了。她不懂姨奶奶该怎么说话做事,更不知道怎么当当家奶奶。小妾的命运比较惨,碰上个阴险恶毒的大妇,弄不好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生的孩子也归大妇,还不能管自己叫妈。反正,张歆是不会安分留在这里做妾的,不必在意这些问题。

    眼下,她肚子里有孩子,是个护身符。这宅子里还有个得宠嚣张的月姨奶奶。暂时,很安全。

    放下这头,张歆想到父母姐姐。十八岁离开家乡,一年回去一两次,每次住不了几天,一周打两三次电话,多半说个二十来分钟就挂了。她这么个女儿,对于父母来说,有也和没有差不多吧?从小乖张惹事,孝顺照顾不了他们,只让他们担心又没办法。

    即使这样,知道她在某处好好活着,是他们的安慰和期望。听说她死了,还不知会多么伤心。事已至此,没什么办法可想,只希望父母子女之间一点灵犀,能让他们感觉到她在这边还“活”着,会活得很好。好在他们身边还有姐姐和两个可爱的外甥女。

    张歆暗暗算算,也有些欢喜。她生前买过四份人寿保险,总保额很可观。抹不开情面给熟人帮忙,也是想着自己旅行太多,怕不知几时可能遇上万一。受益人,前面两份分别是父母,后面两份都是姐姐张音。她的那套房子,贷款快还清了,升值了不少。还有些投资和积蓄。她没有配偶孩子,遗产继承人是父母双亲。林林总总算下来,她能留给父母姐姐不少钱。父母经济独立宽裕,并不需要她这些钱,如果姐姐需要,自然会用来帮助姐姐。

    张家两姐妹。姐姐张音,从小就是三好学生班干部,聪明好学,品学兼优,心存大志,却在大学里遇见命定的那个人,从此收起翅膀,乖乖做了贤妻良母。妹妹张歆,从小不求上进,得过且过,人生最大愿望就是“走遍五湖四海,吃遍四面八方”。

    幸而有个善于引导的妈妈,启发她说:“你得好好念书,上个好大学,才能找到好工作,才能挣到足够的钱去实现你的理想。”张歆从此开窍,课外没少玩,课内功课也开始上心,身为“张音的妹妹”也占了点便宜,一路顺利升学,换了几个工作,钱途越来越好,小小也算事业有成。

    张家两老每每想起两个女儿,总有点遗憾在心头。欣慰大女儿生活幸福平顺,又遗憾她为了爱情放弃了追求,可惜了她的才华能力。欣赏小女儿的独立风采,又发愁她固执,两次放弃那么好的对象,恐怕孤老终身。因为这消不去的遗憾,两老对女婿和外孙女,还比对两个女儿更待见些。

    他们想不到,宝贝女婿正是彻底压垮小女儿对婚姻最后一点勇气的那根稻草。

    担心和未来婆婆处不来,张歆闷闷不乐,出差中得一日空闲,到近处的风景点散心,恰好看见对妻子声称在另一个省份的姐夫与一年轻女郎耳鬓厮磨,亲昵不已。一直以来,众人眼中堪称典范的婚姻,自己和家人心中的完美丈夫和父亲,真相竟如此不堪!

    张歆什么也没做。即使亲如姐妹,毕竟是另一个人的丈夫,婚姻,和生活。她上前撞破,受伤的首先是她的姐姐,她的父母。一时畅快,也许会把姐姐逼上不归路,也许未必符合她的家人的利益。

    两三年过去,张音的婚姻仍然维持着表面的完美。张歆通过自己的渠道探知,姐夫换过两面彩旗,大有维持红旗永远不倒的意思。张歆看不透的是张音。张歆觉得张音比以前沉默了,没有以前开朗了,似乎有心事,对丈夫比过去冷淡了,全心全意扑在了两个女儿的身上。不知道是她心理作怪,不能客观,还是事实如此。也许夫妻之道就是如此,渐渐归于平淡?也许张音并没察觉什么,只是爱女心切?也许她察觉了,为了维持现状,选择隐忍?

    姐妹俩性格不同,又都非常有主见,虽然互相关心,却从不曾亲密到“无话不谈”。张歆只能瞎猜,什么因素会迫使姐姐隐忍?不外乎经济和亲情。

    张音的工作体面稳定轻省,收入却不算高,开完保姆工资剩不下多少。丈夫创业成功,一家人生活富足,吃穿用都是上等,双胞胎女儿的教育费用更是可观。在中国,很多财产收入不透明。离婚,女方在经济上多半会吃亏。张音骄傲清高,势必不会为了几个钱,一次次与曾经挚爱的人对簿公堂。那就必须让女儿们失去父亲之余,忍受生活水准大幅降低。

    张歆不婚,张音的美满家庭是父母的安慰也是父母的骄傲。猛然告诉他们青年才俊又孝顺体贴的女婿实际上是个猥琐卑劣的浪荡子,女儿婚姻将告破裂,外孙女即将成为单亲家庭的孩子,这对他们会是多大的打击?那是他们生活了大半辈子,骄傲了一辈子的地方,爱面子的他们以后如何面对手足亲戚朋友同事?

    她活着不能对姐姐有所帮助,死了倒还有点用处。有了那些钱,姐姐至少不会被钱束住手脚,需要做出选择的时候,可以依心而为。

    她死了,没白死。又不是真的死了,得到了一个新的机会,如愿的机会。

    盘点完毕,张歆在黑暗中含泪而笑:是她赚了啊!

    紫薇(上)

    想要下床。刚探身坐起,两个丫环就上前来:“姨奶奶躺得闷了,想起来动动么?”

    张歆点点头,从昨天的对话里,已经知道这两个,一个叫紫薇,一个叫白芍。一看就是一套的名字,却不像同一个人起的。

    紫薇掀开被子,拿过一件外衣披在她身上。

    白芍蹲下身,为她的脚套上床边的绣鞋。

    张歆从没穿过丝绸鞋子,下意识将双脚举平,打量着页面上淡绿的梅花图案。

    紫薇忙问:“姨奶奶嫌这鞋不舒服?想是躺得久了,脚有些胀,可要换一双?”

    “不必。”话刚出口,张歆就愣住了。昨天就觉得有些不对,这下才想明白。她们说的不是普通话,不是她家乡的话,也不是她漂在的那个城市的方言,在哪儿听过来着?弄不懂是哪里方言不要紧,她不但听得懂,还会说,自然而然就出口。

    张歆沉思不语,落在两个丫环眼里成了另一回事。白芍偷偷看一眼主子,眼刀狠狠地挖了紫薇一眼。紫薇的头早已垂低,没有看见。

    白芍眼珠转了转,笑着一指:“主子,你瞧这迎春开得好不好?”

    张歆顺着望去,窗边木几上,绘着百子嬉戏图的半人高花瓶里,一把迎春花正怒放着。迎春!在北方,寒冷萧瑟的冬天后,突然见到一丛开得浪漫张扬的迎春,就知道春天已经来了。有些年没见过迎春了吧?

    “迎春不该这么插。拿个长颈白色细瓶来,挑一枝开得最好的,也别留太长,顶上垂下来,正好一个弯就够了。”

    见她笑了,白芍心中高兴,却噘着嘴抱怨:“一枝就够了啊?主子怎不早说?害我白忙乎半天。”

    白芍大约十五六岁,还有些天真浪漫,看来是爱说爱动的性子,照顾病人不如紫薇细心周到,却会想着弄些情调的东西,颇对张歆胃口。

    “不让你白忙,也别糟蹋了这些花。再找个大肚子的深色矮瓶来,剩下的都修短些,插在那瓶里。”

    白芍答应了,冲着外面叫:“黄芪。”

    黄芪掀帘子进来:“姐姐叫我什么事?哎呀,主子醒来了!我去告诉刘嬷嬷。”欢天喜地地跑了出去。

    伺候她的丫环还不止两个。黄芪身量较矮,有些单薄,比白芍要小上个两三岁,小脸小鼻子小眼,白白粉粉,好生可爱!

    白芍没来得及叫住,躲着脚笑骂:“小蹄子,慌里慌张,也不知道先把花瓶拿来。”又替她解释:“看见主子起来,她这是高兴得傻了呢。”

    白芍和黄芪关系应该不错,支使她,也关照她。她们和刘嬷嬷的关系也很好。这三个看来都是开朗外向型,没什么心机,对这位姨奶奶像一家人一样,关心却不怕她。这位姨奶奶应该是个很不错的主人。

    只有身边的紫薇始终垂着头不说话,在这里是个另类,也难怪刘嬷嬷和白芍不喜欢她。不过,好像紫薇才是这位姨奶奶最得力的心腹,自身的事都是交给她打理。听昨天话里的意思,紫薇这么低眉顺眼,忍气吞声,也不全是性格使然,好像是做了什么对不起自家主人的事,心虚内疚。不管是无心之失,还有有意为之,她迷迷瞪瞪的这些天也有印象,紫薇可谓须臾不离,十分尽心,真正做到任劳任怨。

    选生活秘书,她也会挑紫薇这样的,安静细心,不声不响地把一切都打点好。可问题是,紫薇太了解这位姨奶奶,又精细,很容易察觉到她的不同。什么都预先替她安排打理好,也让她束手束脚,没法按自己的心意行事。不过,如果真能收为己用,这么能干的秘书,能帮她不少。

    她应该找个机会化开紫薇的心结,试着收服,还是应该借着她犯了错的由头,打发她离开自己身边?

    张歆不声不响站着想事情,紫薇就不声不响地站在她身边,托着她的胳膊,半扶着她。

    刘嬷嬷进来看见这幅情形,一迭声地埋怨:“这才刚刚可以不用吃药,怎么就这么站着?紫薇,白芍,你们两个是怎么服侍的?”就要扶她躺回床上。

    “躺得头晕酸乏,想起来动动。”

    “动动也好,总躺着也不是回事。”刘嬷嬷立刻改口,扶着她坐在梳妆台前,又指挥紫薇白芍找衣服拿首饰。

    张歆被她提醒,想到要紧事:“躺着这些天,身上腻的慌,头也痒,先让我好好洗洗。”

    “不行。天还冷着,你如今怀着孩子,又刚好,可受不得冻。”

    “这孩子还得在我肚子里呆上好几个月,难道我这一年都不能洗头洗澡?”

    沉默是金的紫薇突然开口:“我去跟管家说,叫人多点几个炭盆放在浴室里,再多烧点热水,多备几条大毛巾。左右姨奶奶也不出门,把门窗关严了,不让冷风跑进来。毛巾和替换衣裳先熏暖了,等洗完以后,细细擦干,穿得厚实些,再坐在炭盆边烤烤,想来不碍事。”

    刘嬷嬷看看张歆神色,也就点头了,命紫薇这就去预备。

    张歆看着紫薇答应着转身,暗道:紫薇啊,紫薇,这么贴心能干,真让人舍不得呢。

    洗澡水还没来,大管家重阳先来了,向她请安,替段世昌传话说有事出门,晚些再来看她。

    这里的人,张歆最腻歪最不想见的,就是这个“丈夫”,听说段世昌要来看她,身上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连忙说:“我这里很好,真有什么需要,会叫人去找你。大爷有正事要忙,回家来自当好好休息。还有,月姨奶奶那边,大小姐好像还有些不好,大爷有空也该多去看看。”

    听她这意思,倒像是不想见大爷。是在同大爷怄气?还是什么?重阳悄悄抬眼,隔着帘子,什么也看不见。还是呆会儿把紫薇叫出来问问吧。

    晚饭前,段世昌回来,重阳细细报告府中这日发生的事情。前三条里就有周姨奶奶完全清醒过来了,精神心情都不错,洗了浴,指点丫头们插花,写了半篇小楷,收拾了自己的刺绣活,还叫人开箱子找衣料。

    子嗣是段世昌心头的大事,也是一块心病。眼下,周玉婕自然是他关心的要点,听说她身体好心情好才能放心。听说她翻找衣料,立刻说:“你明天往瑞云轩祥福记跑一趟,挑质地上好颜色素雅花样新鲜的,叫他们送过来给姨奶奶挑。”

    想起上一次见面,她陌生的目光,还得确认一下:“完全明白了?该想起来的,都想起来了?”

    “是。听紫薇说,姨奶奶看着还比先前开朗了些,有说有笑的。”

    “可曾提起之前的事?可有不满委屈?”段世昌皱了皱眉,是他多心了么?怎么觉得有变化不是好兆头?

    “半分不曾提及。按紫薇的说法,姨奶奶一直高高兴兴,既不气恼,也没半点委屈的样子。”

    段世昌沉吟着。玉婕是在他眼皮底下长大的,性子温婉柔顺,骨子里却是刚烈,认起死理,没人劝得回。先前闹成那样,差点掉了孩子没了命,除非忘了,不然不会一点不记恨。

    “可曾提起月姨奶奶?”

    “这个,倒是提了。”重阳小心翼翼地把张歆那番话复述了一遍。

    段世昌半天不语。这哪里是忘了?哪里是不恼不怨?分明是连他一起恼上了怨上了,疏远冷落他呢。

    段世昌心里倒有些后悔先前的事,玉婕原没真做错什么,只是他心里恼火,有些怨她,便由着月桂挤兑她,只当给她一个警戒,谁知她一句也不辩白,只是眼神变得恍恍惚惚,走路还能摔一跤,更想不到她已经怀了他的孩子。想到那孩子差点就没了,段世昌一阵后怕。她心里有气,就让她散散吧,憋着对孩子也不好。

    就算心里有悔,段世昌也不会放下身段去哄。既然玉婕不想他去,他就不去。时候到了,他自会兑现前言,给她该有的名分。如果她能生下个健壮的儿子,就是要月桂搬到外面去住,也使得。

    厨房来人问大爷的晚饭摆在哪里。

    段世昌不肯纵容玉婕的脾气,也不想刺激她,沉吟片刻:“摆在风院,叫仙儿和兰香过来。”

    重阳立刻了解了大爷的打算。就算为了周姨奶奶肚子里的孩子,大爷也不会由着她使小性子。月姨奶奶先前算计周姨奶奶,又拿大小姐做筏子,大爷不追究,也得叫她知道好歹。这大概就是男人的治家之道!便宜了仙儿和兰香。也不知她两个有没有足够的手段抓住这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情况毫无改观呢,始终都只有三位同学捧场。

    诚恳地谢谢三位好同学!郁闷地看电视去。

    紫薇(下)

    一脚都跨进浴桶了,张歆才想起来,她现在是孕妇。孕妇不宜盆浴。反正有紫薇白芍贴身侍候。读书时住学生宿舍,洗澡都在学生浴室,也没少被人看光过。张歆没什么心理负担地指挥紫薇白芍,舒舒服服洗了个人工淋浴。

    这种时候,安安静静地,还是让人感觉有点怪异。正好张歆也有很多需要打听,温暖湿润漂浮着水雾的浴室里,彼此坦诚相见,应该会让人比较放松,说实话。

    张歆没想带球跑,人生地不熟,无依无靠的,孕中生产坐月子照顾新生儿,可不是能闹着玩的。这里条件很好。等孩子大点,容易养活了,再走吧。这一年多也够她认识这里,做好打算。

    张歆开始诱导性问话:“我睡着这几天,家里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外头呢?”

    白芍活泼热闹,爱说话,想逗她开心,巴不得她问,鸡毛蒜皮的事都拿来讲给她听。她口齿爽脆,语言伶俐,诙谐有趣,好像听过一次的苏州评弹,悦耳好听。

    紫薇就没这么容易上当。她手上不停地为张歆浇水按摩擦拭,偶然说个一句两句,轻柔平顺,却总能把白芍从一些敏感话题引开。

    这些话题包括这段府的男主人,月姨奶奶,大小姐,大爷新抬进府的两个歌伎,下人间微妙的平衡,她们原先住的常府,甚至这位周姨奶奶自己的身世情感。基本上,在这个府第里生存需要知道的人事关系,历史资料,在紫薇看来都是不好谈论的。

    察觉到张歆不出口的那一丝不满,紫薇的话慢慢多起来,从太太小姐间新近流行的衣服样子,到最近闹得纷纷扬扬的盗窃案,从京里成谜的传闻,到最近一次红妓评选结果。

    张歆本想按照孔老夫子“修身养性,齐家治国”的顺序,从内而外,先了解“自己”和这个家的情况,然后再研究这个社会。拜紫薇避重就轻之赐,倒是先弄清了大背景。

    现在是明朝嘉靖年间,她们住在扬州城。从紫薇没想卡或者没卡住,白芍漏出来的几句话里得知,段府的男主人与盐帮关系密切,很可能是个盐商。

    张歆对历史仅仅知道一点皮毛,主要还是野史传说。印象中明朝是个朝廷积弱,四境不宁,宦官当权,臣子不好当,儒家思想发展昌盛,资本主义经济萌芽出现的朝代。除了太祖成祖,上吊的崇祯,她知道的皇帝只有正德嘉靖万历,这三位在有关明朝的戏剧传说中出现的比较频率高。她知道嘉靖不是前任皇帝的儿子,过继来的,没登基就和大臣闹得很不愉快,后来为了长生不老,差点被宫女勒死。张居正,严嵩,戚继光,海瑞的事迹都发生在这个朝代。嘉靖年间,除了海上的倭寇,南方好像还算太平。

    明朝的扬州城,好像后世的上海。明朝扬州盐商,经济实力或许可比后来的华尔街金融大鄂。

    天时,地利,都得了,就看能不能人和。

    给张歆洗完,紫薇白芍两个全身都湿透了。看看还剩些热水,张歆叫黄芪再去多催些,让紫薇白芍也好好洗洗。等她们洗完,黄芪银翘两个若愿意,也趁机一道洗了。

    年轻女子多是好洁的。开春不久,天气尚冷,能舒舒服服洗个热水澡的机会可不易得。黄芪银翘连忙欢欢喜喜去催水,帮紫薇白芍拿东西,再给自己预备换洗衣服。

    张歆穿好衣服,被刘嬷嬷接着,拉到软榻前坐下。刘嬷嬷一阵忙乎,她手里多了一个暖呼呼的手炉,身上搭了一条毯子,榻边多了两盆燃烧的银炭。

    张歆懒懒地歪着,有点好笑:“哪里就这么娇气了?”

    “小心无大错。你现在是双身子,先前又受伤流血,养了多少天才好些,再受凉生病,可怎么得了?”刘嬷嬷取了梳妆盒来放在手边,这才打开裹着头发的大毛巾,细细替她擦干。

    张歆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舒服地叹了口气,几乎要睡过去,想起难得紫薇不在跟前,正好问刘嬷嬷:“嬷嬷,你说,紫薇是对我更忠心些,还是对大爷更忠心些?”

    刘嬷嬷手上一顿,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看她清醒以后,笑语晏晏,还当她真忘了,却忘了这孩子的心思最细最重。紫薇,哎!也不知该不该继续让她留在表小姐身边。

    “紫薇九岁到的咱们家,十一岁开始伺候你。你让她跟着认字读书学女红,不打不骂,连高声都没有过,每回得点好东西,总忘不了给她一份。这样的主子,紫薇要是还不知足,可真是不知好歹了。紫薇对表小姐,自然是忠心耿耿。只是,一旦到了大爷跟前,只怕在紫薇心里,表小姐就是第二位的了。”

    “你的意思是说?紫薇对大爷——”有意?暗恋?

    “紫薇可不像红蔷,敢踩着主子往上爬!”刘嬷嬷啐了一口:“贱蹄子,死得倒痛快!便宜她了!”

    红蔷?这名字和紫薇就是一对,也是她的丫头?勾引姓段的,被这位姨奶奶弄死了?!张歆头疼了。

    发觉她情绪不对,刘嬷嬷忙说:“别提那贱人了,不值得为她不痛快!你照看她生的丫头,不短吃不短穿,半点没亏着她。红蔷要是明白,也该感激你。”

    那个英儿不是她女儿,是红蔷的,以后不用她管了。张歆松了口气,一想到“自己”害得人小姑娘没了妈,又觉得不是味儿。

    “紫薇本分,就是死心眼。她虽是常府买的丫头,却是大爷去办的。那年闹灾,逃荒的人不知多少,一条街上乌鸦鸦地站的都是人,等人挑,等人买。能被人买去,就有一口饭吃,家人得了卖身钱,也能多活几天。红蔷紫薇那样的小丫头,要不是被大爷早一步买回来,弄不好就被卖进勾栏院,一辈子就完了。那丫头,一直记得大爷的恩。在她眼里,表小姐是主子,大爷除了也是主子,还是她的恩人。另外——”刘嬷嬷看看左右没人,压低声音:“我听说红蔷死后,大爷说要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