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该他俩小儿子娶不到媳妇儿。”一说一个两个还说儿子脾气不好,这娶老婆的四个兄弟可劲的打,你说这里面没婆婆参与引导,谁信啊。那点道道打量谁不知道咋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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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牛好可怜啊。”汪旋有些同情,他爹虽然跑了,娘想不开自挂了断,可印象中没打他娘过。就连亲舅舅,他舅母不打他舅舅就不错了。
“你忘了他刚才瞪咱们的事儿了?再说了,我要是他直接等他爹睡着了,敲断他的腿,看他还威风不。”
“胡闹,他爹断腿了谁以后干活养他们?他弟弟妹妹还小呢。”
对于外面的世界,村子很小,但发生的悲欢离合一点也不少。家庭和睦的自和睦去,悲剧的也自有悲剧来。有时候真正小地方,有事时团结也是团结,但平时妖风一点也不小。就好像这是大世界的小小缩影,门道多着呢。
三天两头组织一次的扫盲班,看着大家闲着打孩子,或者趁着聚集物色儿媳妇和女婿,要是双方有那个一意思约好开春下定。要是没看上,就继续。这期间也发生不少狗屁倒灶的事儿,所以别看,冬天一点也冷清呢。
李四忙了一个星期就结束,最起码得后年去才有可能再次有他修水利的名额。有李四在家俩孩子不敢肆无忌惮的拿出宝贝里的东西。连汪旋都不敢随意在炕上盘腿捣药了。
李四倒没有对他凶,甚至从接他回来起也没有再说他一句不好的话。只是到底心里意识到寄人篱下,凡事小心翼翼的就怕惹人不快。他这样的身份,从小生活的环境,没办法让他和狗蛋那样,肆意的生活捣蛋。
狗蛋做啥挺喜欢带上他,俩人一冬天几乎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春天总在等待中悄悄来到,在不注意的时候总觉来的突然,比如谁家院后突然冒出鲜嫩的枝叶。一夜之间变得泥泞的泥土路面,小孩子不惧冷,破鞋子脏了湿了,就光着脚丫子踩在上面,冷得瑟瑟发抖,手脚冷得发紫,有些小孩冻疮一片片的,可看脸上笑得开心。当然如果碰到脾气不好的家长,到家里勉不得被一顿竹笋炒肉。
一旦春天来了,那种重新一年了的感觉才明显起来,从入冬到一年之中重要的节日——春节,其实除了有点肉味。跟平常的日子没有太多不同,贫穷人的节日又有什么不一样?
只春天是不一样的,因为意味着万物复苏,食物充盈起来。去年秋天收获太少,多少人发愁,看着一溜排的等待喂哺的娃儿们,大人发愁得睡不着觉。
树叶子还没有长出三四片来,林间已热闹起来,叽叽喳喳一片欣欣向荣。狗蛋猫着腰无声无息,手里大弹弓拉得紧绷,这些无论从冬日苏醒亦或者从南方归来的鸟儿,光顾着快乐。狗蛋腰间挂着三只不知是什么种类的小鸟,倒挂着,要么肚子要么脑袋烂了。这是被狗蛋自制的弹弓子打中死了的。
一个冬天,他不断学习已经可以追上了兔子,他又比去年长了一小截,长长瘦瘦的双腿,挺直有劲,倒腾跑的时候嗖嗖的,在林间动静很小,就跟小动物一样。
天上的光越来越亮,这是到了中午了。太阳还在厚云层里挣扎,只不过那样的强光还是挣扎出了几丝,刺破了厚厚的云层,露出一些姿态来。靠着这一点光亮,树木花草就能发芽,小动物们也出洞了。
汪旋两只篮子里的嫩野菜已经满了,因为有狗蛋这个跟猴子似的,对这片山林熟悉的不得了,因此少有挖野菜的孩子到的地方,野菜长得很密也很肥硕。
如果现在他要是不小心掉进像当初道观的废井里,不会像当初那样无助了,他自信可以轻易的爬上来。只是天气还带着寒意,狗蛋半天在山林里转悠,难免收了寒气,身体倒还好,鼻子下面流出两条清亮的鼻水来。他伸手一抹完全不在意。
“汪旋,你看这个。”
汪旋抬头,“老鼠,不对……”。狗蛋接着他的话头说:“这是松鼠,你看比野鼠大,身体长,特别是尾巴。”
“还活着,我故意把它打晕了没死,回来让爹编个笼子出来,咱们养起来。”
“……那给他吃什么?”
“什么都可以吧,草根,野果粮食。”
汪旋不接话了,家里没多少粮食了,要么挖野菜是为什么?还不是大家都知道家里的粮食过不到趟去。家里三口人,只要李叔叔一个人挣工分,还有养两条狗。就这狗李叔叔不知道有多嫌弃,一点用处没有,尽是浪费粮食。哪怕每次只喂点剩饭,但这时候哪里有剩饭?每次他偷偷匀点粮食喂都胆战心惊的。
李叔叔见了肯定不舒服的,人都没吃的了,养狗就是不懂事儿!
“别了,咱养不起的,回家杀了去毛去内脏,好歹是块肉。”
“那也行,松鼠肉好吃着呢。”
狗蛋解开腰间挂的大大小小的小鸟尸体,扔到地上,汪旋把装满野菜的篮子腾出来一些。将狗蛋的收获放进去,再盖上一层野菜,谁都看不见。
“狗蛋哥,你现在都能追上兔子和松鼠了,那以后咱们是不是就有很多肉吃了?”
“难说,这里面没啥猎物,深山我们也不敢去啊。”
汪旋想想也是,现在这样已经不错了,想那时候他们除了掏鸟窝,勺水摸泥鳅以外,什么都做不了。现在狗蛋哥都能打兔子野鸡松鼠小鸟了,当然如果能碰上这些小东西的话。而他配的药比以往又进步了一点点。
回首再看,村里同龄的伙伴,还是那样,他们却好像跟他们不同了。他也不是吃白饭的,能弄到吃的越来越多,等他们都长大了,也许养狗再不用担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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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村里办事,如果不是赶时间都选择冬天或者刚刚来开春,冬闲嘛,加上娶个媳妇儿好过年。开春的话,可能跟动物一样,人也是要伴的吧。
村里有几户人家办喜事儿,家里孩子多的,年年不缺人办喜事儿。嫁娶都有,再怎么困难,办两桌总是有的。没有粮食可以东借一点西借一把,加上亲戚朋友过来吃酒总得要带点粮食吧?这就行了,婚事办起来,关系亲近的过来搭把手,借了桌子凳子碗筷,比城里那些革命婚礼热闹有气氛多了。
今儿狗蛋带着汪旋混到了两片肉,还有就是野菜顿豆腐,狗蛋从小混,常常不知道他怎么弄的。嘴里总能塞点东西。
不过今儿这家人貌似不那么开心,狗蛋拉着汪旋很快就闪了,人家心情不好他还是不要给人骂他的机会好了。
知青和当地人结合不是什么新鲜事,甚至有人挺乐意娶嫁城里的媳妇儿、女婿。但汪旋他娘那件事后,很多人择偶也理智很多,再不是看白净就喜欢了。毕竟死人了,搞得当地人和知青点关系很微妙,互相防备指责。
这家里是娶,但娶的是女知青,一个年轻女子,下地干活非常辛苦,吃又经常不够,看不到希望。坚持不下去了,找个人嫁了也是条出路。家里老人不愿意娶,谁让家里儿子死心眼呢,死活就看上人家城里姑娘了。还说他是男人,以后媳妇儿跑了吃亏不在他。
家里人劝不住只能随他了,大家心里也是想着,反正嫁人了,将来再生了孩子,难道女方还能跑了不成?那可不是黄花闺女了,将来女方反悔也只能认命陪他在农村待着了。女人嘛还不是那回事儿?所以不满意归不满意,最后还是同意的,但如果是嫁知青,家里能打断腿。
从以前的观念来看,娶,男方不吃亏,这么想也没什么错,只不过万事不能一概而论罢。
第27章 春
李四吃了早饭就出门了,开春活最多,除了冬小麦,什么作物都要安排起来。第一次上学报名李四还跟别的家长一样,带着孩子去报名,结果到了那边发现狗蛋一个人带着汪旋就可以跑全场,什么报名登记什么领取课本等等。李四根本就是站在旁边瞪眼的份儿。
狗蛋还顺便把大名给解决了根本不用李四操心,李四知道儿子大名叫啥李凯,是登记的老师给取的。不过他习惯叫狗蛋,所以狗蛋的大名除了老师,大家还是叫他狗蛋,包括他的同学们。
李四这次就不去了,家里的那点钱还是狗蛋自己拿的,他这个家长在这方面根本啥用没有。倒不如老老实实种他的地,狗蛋他们自个去学校报道得了。李四干脆撒手不管。
狗蛋和汪旋两人轻轻松松的走在一群由此父母带着的同学们中间,听着那些孬货被父母拧着耳朵训话,嘚瑟得不行。幸好自家爹不是爱批孩子的,不然他真受不了了。此刻别人痛苦他就高兴,尤其时不时还成为别人需要学习的榜样,真特神气。
什么时候别人谁不是嫌弃他?现在竟然还能成为榜样的时候?旁边其他伙伴一边痛得哇哇叫,一边丢过来一大堆的白眼,都没能影响狗蛋和汪旋的好心情。
熟练的找班主任报道,交了课本费四毛钱,剩下的以后估计得参加劳动,来尝学费。反正学校时不时就组织学生参加劳动,有那高年级的都顶得住大半个劳动力了。
两人抱着课本去教室里把上学期的座位先占起来。新学期座位肯定又会打乱。有的人不读了,也有新的刚入学的学生,这时候的小学入学乱得很,学员人数是不稳定。
他们那个漂亮的班主任在去年结婚了,嫁给那个又丑又老的陈老师。现在她还是班主任,只不过大着肚子,明眼看得出,她还有几个月就快要当娘了。这位班主任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指狗蛋当班长。
狗蛋有点懵,怎么就当班长了,他回头看坐在后头个子挺高的原班长一眼,如今这货跟狗蛋玩得挺不错的,他比狗蛋大三岁,高高壮壮的。也许让他当初当班长也是看重他的个头,个高体壮比较能服众的样子。这位已经留级三次了,没办法升上二年级,别的好说,就是学习死活闹不通。
现在班主任认为,狗蛋不但学习好,貌似也是孩子王,连比他大的孩子都乐意和他混。狗蛋被认命为班长,汪旋为副班长。两人一个管人,一个管学习收作业等等。小学生没有分那么多,平时正副班长就可以把其他的职位工作一起管了,反正一年级本来就是裹乱。
“李凯同学,你能不能胜任?”
狗蛋瞅她,你都指名道姓了不当能行吗?再说了,当班长貌似也不错的样子啊!管人啊?他喜欢啊。
汪旋当然也没有什么不同意的,狗蛋哥干啥一般他不反对干啥,狗蛋哥都是对的。
这回被替换的原班长就委屈了,凭啥啊?当班长多威风啊。可是瞅瞅狗蛋那突出来的后脑勺,他打不过狗蛋啊。自从有了狗蛋他再不是班级里的老大了,拳头不是最硬的了。也不能随意抢其他伙伴手里的东西吃了。
狗蛋下课后拍拍这位大玩伴,“别灰心,还有半年而已,我和汪旋就升二年级了,到时候班级里没有人和你挣,你就还是班长的。”那时候你就是最强的。
“对对,等你们升二年级了,就还是我当。”原班长恍然大悟,原来班长之位不曾离他而去,只是暂时让别人当而已的。
“我,我知道了。你先当着,等你走了我再当。”哥们就是这么豪气。
说着袖子一抹,鼻子一吸,挂下来的亮晶晶不见了。
狗蛋有些不得劲,你说他以前连袖子都没有,直接手背一抹,也不觉得如何。为何如今发现别人这作态会那么难受呢?
他感叹,“还是你大方,你说那几个说你小气贪吃,还爱抢东西,我就不信,你是好样的。”狗蛋想勾肩搭背,结果他太矮,只能把手臂搂人家腰去了。
汪旋抱着书本在后面翻白眼,狗蛋哥很久没忽悠人了,他以为他成熟了没想时不时还犯一回。
回到家汪旋把上次包书皮的报纸小心拆下来,用过的课本书皮看着还挺新。拆下来的报纸再用到今天新领的书本上,旧课本他也没扔。直接收到空间里,找个书架的角落放着。这也就他了,狗蛋哥根本不会干这种事儿,如果任由下去不到期末书本别说皮儿了,说不定只剩中间部分了。
也不知道狗蛋哥是怎么用的,反正到他手里的东西就是坏得快,他也不是故意要破坏,但东西就是坏得块。汪旋不得不想办法,弄到旧报纸把书皮包起来。
“你这么忽悠憨娃就不怕他娘拉着你哭啊?”
“我可没忽悠他,本来就是啊,你说他念啥书啊,连简单的算数念了近三年,还是算不明白。咱们肯定不会留级啊,等咱们走了,老师肯定会考虑选他来当的,毕竟没人打得过他。……除了我外。”憨娃那小子有些傻,偏偏有把傻力气,真不知道让人说什么好。
“说不定这次老师能让他升级呢,毕竟不能总在留级啊。”
“这谁知道啊,反正升就升呗,说不定因此就在那里再打转几年呢。我可不是骗人,我当班长难道不是最好的?”狗蛋从小挺自信的,这股自信劲很有憨娃的风采。
“……就算是这样,咱们能不能低调点儿。”
“不要!”
两人共用一支铅笔,平时练字都用树枝,只有写作业的时候才轮流用这只铅笔。这是非常珍贵的学习资料,不过说到练字,狗蛋真不如汪旋认真。如今两人照着描写的字也艰涩得很,认字倒是挺多的,毕竟有观主强迫性教学嘛。
汪旋趴在一张凳子上,他垫着脚跟,屁股坐在小腿上,一笔一划的在书本第一页写上名字。字写得不小,看着字体分离。笨拙又执着。他不但写他自己的也写狗蛋的名字。
珍惜的把书本都装进挎包,唯一的铅笔也小心削出来一小截,插进书本一角,这是他和狗蛋哥写作业的资本。镇上的供销社才有卖,上次去买的时候两人还被售货员翻白眼。在汪旋的印象里这是跟书本一样的珍贵的东西,他用得也珍惜着呢。
春种也是一件沉重的农活,尤其去年收成减少,今年种什么?种多少?都要考虑。不过这是大人的事,狗蛋这些小屁孩最多就是被父母偶尔迁怒打一顿。他们的生活也算轻松,早上被父母从被窝里拉出来,早饭没得吃,脸也没洗,抹抹眼睛就跟着村里孩子的大部队去学校。
头发乱糟糟的,有些人脸上还留着昨天的鼻涕印,已经发黑了,沾在脸颊上。留下模糊的图画印记,有那迷糊的连衣服前后都分不清,兄弟姐妹多的,混着穿。谁起得早谁就可以选择好点的衣服穿,不协调的挂在身上。谁也别嫌弃谁,谁也别笑话谁。
对孩子来说,倒春寒起床也是一件痛苦的事。狗蛋自从能力越来越好,也不再熬夜“学习”了,早上起来相对来说不算困难。
但每天还是要李四或者汪旋喊。他们因为勤劳的汪旋,早上好歹还有一块红薯吃,算是垫肚子,可以撑到回来吃午饭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