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魏行风从身后搂住他的肩膀,下巴支在他肩上,笑道:“这就是我眼中的你,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这根本就是孟朝阳的生活状态!假如没有遇到魏行风,他大约会无风无浪地过一辈子,结婚生子,寡淡老去,心里做着一个没完成的童年梦……
前途这样令人沮丧,只是自己在装傻。
孟朝阳有点儿想哭。
魏行风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揪了揪他的脸颊,安慰道:“好了,你现在和你哥我在一起,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嗯!”孟朝阳用力点头。
接下来整个早上,他们都在讨论这幅画,很是兴奋激动。中午他俩出去大吃一顿,喝了不少酒。
今天是周末,乌托邦客人多,孙磊他们都在,孟朝阳就建议魏行风去那里庆祝一下。
魏行风答应的声儿还没落,微信就来了。他看了一眼,笑起来:“小曼问我有没有空?说起来我跟她一个多月没见面了。”
“哦。”孟朝阳瞧他笑的不正经,猜他可能是憋慌了。今晚的庆祝多半要黄。
果然,魏行风边按电话边说:“弟,我今天得去约会,不能冷落人家姑娘。我们改天再去庆祝吧?”
“好。”
“我走了,晚上不一定会来。你自己小心点儿。”
孟朝阳不耐烦地赶他:“行了,我又不是姑娘,大老爷们怕什么!你快去吧,别叽叽歪歪的!”
魏行风便站起来买了单,然后脚步不稳地走出饭店。出去后,他又敲敲玻璃,跟孟朝阳挥手再见。
第7章
深夜,孟朝阳回到家的时候,魏行风果然不在。
孟朝阳跑魏行风房间看了一会儿那幅画,然后将堆在地上的画自己的速写拿回屋,一张张仔细欣赏。他没想到魏行风一直在悄悄观察他,而且还观察得十分细致,平时他们也没有许多时间相处,但魏行风却巨细靡遗记录下他最细微的神情。
看着这些画,他像含了颗酸梅糖,酸甜交加。甜可以理解,酸又是为什么?他收拢画纸放回原处,嚼着那颗糖一时酸一时甜,辗转了很久。
半梦半醒间,他听到开门声,然后是磕磕绊绊的脚步声,魏行风似乎说了句:“小声点儿,别吵醒我弟……”
隔壁屋锁上了,夜再次静下去。
可孟朝阳仿佛仍然能听到阵阵动静,不是用耳朵听,而是直接在脑海里响起。恍惚中,他走进隔壁房间,看到里面的两个人,像一片白色的海浪,一滴一滴掉落的汗珠,荡开层层涟漪……
孟朝阳迷惑了,一脚踩进了漩涡。
不!掀起漩涡的就是他自己!
他还听到魏行风轻声:“朝阳,我爱你。”
魏行风说爱他!怎么可能,做梦了呢吧?!孟朝阳无情地嘲笑自己。
然后,他就醒了。
果然是一个梦。
孟朝阳擦了擦头上的热汗,惊魂难定。
为什么会梦见魏行风?是不是被他和小曼刺激大发了?然后他又想到自己或许有基佬倾向,对象还是魏行风,简直要发疯!他是魏行风的soulmate,多么纯洁,怎么可能扯上那种关系?!
胡思乱想到凌晨,孟朝阳黑着两个眼圈穿戴整齐,出门的时候碰到上卫生间的小曼。小曼揉着眼和他打招呼,他心里藏着暗鬼,压根没听见她说话,直着眼落荒而逃。
接下来的时间,孟朝阳整天心慌意乱,本来日子过得就不精明,这下越发颠三倒四了。
他不太敢见魏行风,见面就情不自禁想起那个梦,心虚得很。
于是每晚乌托邦关门后,他不回出租屋,跟孙磊一起去网吧。他不爱打游戏,去网吧原是找个睡觉的地方,后来有了看网文的新爱好,便在网吧偷偷看小说,困了再睡觉。
之所以会去看网文,是因为单位的有女同事爱看,经常在休息时间交流心得,无意中被他听到。他才知道网上现在很流行一种叫耽美的小说,专门写同志间的爱情,有些还被拍成网剧。于是抱着某种秘不可宣的心思,他找到一个有很多耽美小说的网站,随手点开一篇金榜上的开始看,尔后就一头栽了进去。
在作者们的笔下,男人之间的感情是如此深沉而美好,尽管世俗难以接纳,却丝毫不输给异性恋,一样要经受生活的各种磨砺,一样可以海誓山盟、生死相许,
他不由得感叹:爱其实都是一样的。
孟朝阳虽然喜欢看耽美小说,却不好意思让别人知道,在单位看手机偷偷摸摸的,在网吧上网也偷偷摸摸的,还假模假样的点开个游戏做掩护。
这几天他正在追一篇文,作者写得特别好,把他感动得眼都红了。由于太投入,他不像平时那么警觉,没注意到孙磊伸过头来看他,游戏界面也没点开。
“你看什么呢?”孙磊扫了一眼电脑屏,随口问道。
孟朝阳吓得直起腰,条件反射地关了小说窗口。
孙磊被他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奇道:“看机密文件呐,紧张成这样!”
“没、没有。我是被你吓到了,冷不丁突然说话,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多新鲜,我跟你说话还要提前打招呼吗?”孙磊凑到他旁边打量只剩屏保的屏幕,开玩笑道:“你到底在看什么?就是看小黄蚊也不用防着我呀。”
孟朝阳面不改色地说瞎话:“我真是随便看看,关窗口是在单位养成的习惯动作,怕上网摸鱼被领导发现。”
孙磊瞪着他狐疑道:“你眼睛怎么红了?我看你刚才都快要哭了。”
孟朝阳揉着眼睛继续说瞎话:“可能是眼睛太疲劳了。”
这句话成功转移了孙磊的注意力,“你天天在网吧过夜是不行的!我白天可以睡觉,你却还要上班,不疲劳才怪!你要上网不能在屋里上吗?”
孟朝阳笑了笑,没吭声。
孙磊一副“我懂的”表情问:“你是不是怕回去遇到老魏那啥呀?”
这算是间接原因,可魏行风又不是天天那啥,不想见面主要是自己心中有鬼。因此孟朝阳没正面回答,哼哼哈哈想糊弄过去。
无奈孙磊早把魏行风定为西门庆,他越这样孙磊越认定,是孟二傻子人好脸皮薄处处忍让魏行风,结果姓魏的得寸进尺不知检点,害得他有屋不能回!
“你是心太大还是心太软,由着他这么欺负你?”孙磊同情地说。
孟朝阳忙辩解:“他没欺负我。”
孙磊满脸不相信地摇摇头。
凌晨时分,他俩一起离开网吧。孙磊回家,孟朝阳则回出租屋洗漱换衣服。
魏行风还在睡觉。孟朝阳在他房间门口站了几分钟,竟然生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想念肿么破?看他和女友恩爱心里会特别难受肿么破?
长长叹一口气,孟朝阳轻手轻脚地走了。
公司新开发的楼盘有点远,他来不及吃早餐,挤在沙丁鱼罐头般的车厢,身心都空得难受。车窗玻璃上的男人,一副青白面皮配上两只熊猫眼,嘴唇抿成一条呆板的直线,浑身散发着沮丧和厌世的气场,活脱脱一个失恋鬼,自己看着都讨厌!
我到底在干什么?我到底想要什么?他问自己。耳畔只有单调的机械声和杂乱的呼吸声。
本来售卖新楼盘正是赚表现、赚奖金的时候,可孟朝阳身心疲惫,话讲多了就累,加上在太阳底下站了一个多小时,便开始一阵阵发黑晕,他不得不回售楼部想休息会儿。结果坐下没十分钟就被销售经理逮到。
销售经理周志宇是孟朝阳的老乡,他父母跟孟妈妈是同事,两人也算从小就认识。三年前,只有大专学历的孟朝阳为了找工作,在孟妈妈的授意下给周志宇送过礼不少礼,直到现在,逢年过节都还会“孝敬”这位领导。
大概是帮他安排了工作,周志宇自觉对孟朝阳有恩,平时对他相当不客气,遇上需要向员工杀鸡儆猴的时候,他永远是被杀的那只,送的礼好像都打水漂了。
今天撞到周志宇的枪口上,孟朝阳也没讨到好,被他劈头盖脸一通狠批。批完后,又把孟朝阳赶鸭子似的赶到楼街上卖房。
孟朝阳自觉工作不认真,被骂也毫无怨言,只是身体不给力,两条腿一颤一颤地发软。后来实在站不住了,在角落里蹲了一小会儿,再站起来时,眼前一黑直接栽倒。同事们大呼小叫地把他送到最近的社区医院,医生说是低血糖,他才想起来自己没吃早点。
护士给他挂葡萄糖时,魏行风就打来电话,居然在说电话里说要给他送饭!什么情况?太阳打西边出来吗?他受宠若惊地一哆嗦,血管被哆嗦穿了。
爱豆都做到这份儿上了,再拒绝就过分了。于是孟朝阳的针水才下去大半瓶,魏行风骑着电动车风驰电掣赶来了。
“你,怎么回事儿?”看着脸色苍白、精神萎靡的病美男,魏行风的语气十分不善。
“低血糖。”孟朝阳有气无力地回答。
魏行风提着饭盒坐在病床前,撩开他额前的乱发,放软声音问:“早上没吃东西?”
“嗯。”
“现在能吃东西吗?”
“能。”
“吃吧。”
魏行风打开饭盒,里面装着魏氏秘制盖浇饭,那香味儿把孟朝阳的口水都要引出来。他忙忙地撑坐起来,客气话也忘记了,拿起筷子就往嘴里大口塞饭菜。
魏行风端着盒子,眼神复杂地看他吃。等他吃的速度慢下来,才开口说:“弟,对不起。”
“……”孟朝阳拿筷子的手僵住,一脸问号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