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好了电话,洛时序那边应该排队挺长,岑冉等了五分钟才等到他回来,晃了晃洛时序落在座位上的手机,道:“你心烦吗?”
看了通话记录的时长,洛时序道:“想和你说都找不到好时机,这倒都给我抖出来了。”
“没抖多少,估计被我这个奥赛金牌选手气着了,把电话挂了。”岑冉道。
洛时序能猜到洛父问了点什么,岑冉又说了些什么,把热咖啡给岑冉捧着捂住,道:“能耐。”
岑冉道:“什么时候都是好时机,只要你想说。”
听完这话,洛时序舒了口气,道:“你别生气啊。”
“刚刚气过了。”岑冉皱眉道,看洛时序疑惑,牙痒痒地解释道,“居然还有人喊你哥哥!这不是我的专属吗?”
居然是因为这个,洛时序不禁笑道:“我家里还有个妹妹,特闹。”
说完,他补充道:“同父异母的,今年六岁。”
至少在四年前,洛父洛母还是夫妻关系,洛父把母子两个带去了巍都,或许是架不住洛母软磨硬泡,再或者外出多年真有那么点温情残念,但出轨也是事实,这个妹妹的存在是铁一般的证据。
岑冉现在手捂热了,他一手拉着洛时序的,洛时序道:“小岑老师,今晚寝室有人来让你教题吗?”
“辞职了,谁让关门弟子那么让我操心呢?以后小岑老师晚上时间只留给你。”岑冉道。
“小岑老师变得有点能说会道啊。”洛时序道。
岑冉平时只是懒得说,又不是哑巴,不过也只限于不那么少言寡语,离能说会道还差上一截,和洛时序在一起的时候,确实要活泼一点。
近朱者赤,近有趣者生动。这道理没错,岑冉在qq上和班长学委讲今晚有事别来问题,那两人表示自己直接回家去。
在岱州本地的学生占大多数,今晚留校的高三生少,洛时序寝室除了他以外都没人了,于是岑冉跑那儿去。
以往都是洛时序过来,岑冉这学期头一回细细打量顾寻的寝室,没有他在,打扫得竟然还算整洁。原先他和顾寻是室友的时候,每天叫顾寻起床是件极费力的事情,有时候他和女朋友打电话,还得让岑冉边吃狗粮边放哨,那段时间里,顾寻每周回来夸张地问岑冉:“你是不是想死我啦?”岑冉愤恨道:“想你死。”
岑冉问:“每天你叫他们起床吗?”
“是啊,叫死人起床都比叫顾寻起床来得轻松。”洛时序道,“他闹铃在他枕头边上每天响几百次,我都要出门了他还没醒。”
“你挠他痒痒他准醒。”岑冉道。
说完他感到洛时序有点不开心,怕洛时序吃飞醋,他生硬地转移话题道:“你不给你爸回个电话吗?”
“听了烦,和他聊就是只能发短信不能让他开口,在酒局里摸打滚爬那么久,拿对付甲方那套对付我。发短信他打字慢,不说废话。”洛时序道。
他开始和岑冉说,从四年前说起来,简单的描述是他妈知道他爸的公司在巍都,虽然全国各地有楼盘,但他在巍都置办了许多房产自己住,每天念叨着要搬到首都去。
这省算经济最发达的批,小城市的发展水平快赶上西部的省城了,但确实很多地方不比首都。洛父自己住着也闷,尤其是洛母说的一句话戳中了他,儿子那么优秀,哪里能让他在这里拘束着。
这在饭桌上提了好几次,洛时序不乐意搬家,也不喜欢他们这么嫌弃这地方,然而抗议无效。洛父最终带他们搬了家,而且是风急火燎的,在和洛母吵过一架后拍桌子决定的,通知洛时序便是让他整理行李赶下午的飞机。
家里的情感在常年分居下很脆弱,承受不住洛时序闹腾,洛时序知道他妈妈的担忧,没给人添堵。
在巍都他妈妈是好了,他自己闷得慌,有回和人家去打篮球,路上撞见他爸在托管所门口接个小女孩,小女孩口齿不清,看上去不过两岁,嗲嗲地叫他爸爸。
在家总是不耐烦姿态的父亲刮了下小女孩的鼻子,应了声,再抱着他去了一所房价不菲的高级公寓,就是洛父前几年经手过的楼盘。
洛时序跟踪了几次,他发现那会儿是初一,来巍都不过三个月,也没什么安全感,又愤怒又失望,但不敢和妈妈说。后来在洛父面前没藏住,洛父知道他得知了那点小九九,安抚道:“爸爸也是无奈。”
“是养我们无奈,还是藏女儿无奈?”洛时序道。
“我以前大冷天的只能吹着风吃干馒头,想着我还有两个孩子等着我养活,小柳怀着孕在工地上陪着我吃苦,干馒头也咽得下去了。”洛父道。
这句话很明显了,没有提洛母一个字。洛时序不懂同样是爱情,怎么洛母的那份被消磨成怨念和负累。
他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但洛父的异样在去巍都前便察觉了,这时终于得到了一个答案。但没时间让他去烦这个,更烦的来了。
房地产公司手握大额资金,在银行生利息便能滚出很多钱来,洛父贪钱爱财,每逢结算要犯毛病,恶意拖欠了承包方工钱不肯发。洛时序在家写作业,突然楼下有人在喊骂。
洛父把他女儿和小三保护得很好,这里的地点被泄露得一清二楚,被逼急的工人会过来闹事,洛父不可能不知道,用意也许在吓退洛母。洛母是被吓着了,工人说还有人在塔吊上等着洛父呢,不给发工钱马上跳下去。
洛母这几年在照顾洛时序,不仅工地没去过,工作也不怎么做,哪见过这些匪气的事情,战战兢兢拿出自己的钱来把人先给打发了,没想到第二天来围他家的人更多。
“你爸呢?跑路了?”岑冉问道。
“不,在家睡大觉,骂我妈没见识呢。”洛时序道。
这没点心理承受能力真不行,洛母总被洛父找茬,也懂了洛父对她的嫌弃,但和他互相熬着。
这些年没有同舟共济,可对洛父这人还是摸得透彻,最了解他的人自然知晓他的弱点在哪里,洛母和洛时序都知道怎么才会让他生气。
洛母待在这里,便是对洛父的折磨了。他出轨,但出得良心不安,他倒是知道这是触碰了婚姻的底线,但更怕洛时序哪天憋不住了和洛母捅开这事情,上演一场正室打小三的戏,伤害到他保护了这么多年的人。
洛时序没有说,直到父母离婚了也没有。
离婚那年鸡飞狗跳,洛父投资失败遇到了周转困难,一节卡住,接下来引爆了一系列问题,催债的上门拉横幅,还有拿着棍子上门堵的,洛父终于知道慌了,而洛母几乎要崩溃,处在极度不安的情绪里。
洛母被洛父瞧不起了好多年,干的最解气的事情是打官司争取到了洛时序的抚养权,拿到了丰厚的抚养费,足够洛父这个肉疼加心疼的。
“没在你艰苦的时候陪你,是我不对,但我就算知道你心里有意见,我也不想陪着你在荒郊野岭吃灰。”洛母那时候和洛时序整理行李,和洛父说道。
洛时序在心里想着,对洛父也是同样,出轨是他不对,但即便会让他受到斥责,他也要和外面的那个女人在一起。
他们的爱情似乎不匹配他们的生活所需,所以被生活拆散了,洛时序帮母亲搬行李,母亲在飞机上用手指抹了抹眼角,轻声和洛时序说道:“我知道他外面有人,小孩都六岁了。”
“怎么催债的还打你们电话啊?”岑冉问。
“因为他儿子在他这里比较重要,而儿子在妈手里,债主以为警告了会有作用吧。”
“你也被打了电话?”
“他故意的,那回差点去蹲牢子了,按他的性格绝对不会再犯。”洛时序道,“他这是引导一群人来催债,好让我回他身边去。”
洛母还不上巨额欠款,主动权在洛父手里,这样可以让洛母心烦意乱,更想和洛父彻底斩断关系,他们唯一的羁绊就是洛时序了。
“那你和他发短信说什么?”岑冉道。
洛时序道:“我刚说了,他敢再来骚扰我妈和我,我马上带着洛满枝爬塔吊。”
“你妹妹和你……”
“有回跟着他们一家三口,我爸陪那女的买衣服没留神,小孩子跑楼上别的店去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哭得太凶,我就给她指了下路。”洛时序道,“她说她叫洛满枝,问我是谁,我说我是他哥哥,她把兜里的棒棒糖全给我,说给哥哥吃。”
是待在支离破碎的关系里、融入不进这真正家庭里的哥哥,只能远远望着自己在意的父亲陪另外孩子出门玩的哥哥,去巍都四年,他妈妈只有在他陪伴下逛过大厦。
“那我同意她喊你哥哥了。”岑冉郁闷道。
洛时序弹了下他脑门:“跟我有血缘关系吗?跟我攀亲戚。”
“没有。”岑冉更加闷闷不乐,头低着,道,“反正班里好多人还叫你序哥,你怎么老当人家哥哥,对别人好,放着别人叫你哥哥,还欺负我。”
说得和受了大委屈似的,岑冉把压轴题写完了,秋游也没懈怠地完成了三套卷子,咖啡的提升劲没过,玩着洛时序的手指,道:“你和催债的吵架过吗?”
“那当然。”洛时序道,“不过人家脏话一套套的,吵不过,光挨骂了,上学路上得躲着走呢,逃难一样。”
洛母要折腾洛父,洛父也有意折腾洛母,把洛母要折腾得精神衰弱不提,洛时序也吃不消,边安抚他妈边躲债主,好几回还被社会人士堵在校门口闹,被同学看见了,一个富二代过得比小白菜还受气。
“丧心病狂!”岑冉评价洛父道。
洛时序道:“不是什么事儿,对我来讲,过去了便没了,只有有的还想想。”
“想你妹妹吗?”
“可以别吃我无辜妹妹的醋了吗?比我妈还紧张。”洛时序道。
岑冉哦了声,洛时序道:“在想我爸妈不欢而散,付出与回报失调、野心和现实失调的时候真让人疯狂,我怕我走他们后路。”
“再想想,我和他们最大的不同是,我心甘情愿的,而且我走运。”洛时序道,“在巍都留下阴影,我就不回巍都了?沾过点伤害,看见过有人痛苦,我就防御着不去闯了吗?不啊,我端端正正走回去,要当奇迹。”
“外加小岑老师不让你失望。”岑冉补充道。
“不仅能说会道了,脸皮也厚了。”洛时序道。
岑冉道:“没办法,和你待太久,那你离我远点,我恢复回去。”
“你和顾寻还挠痒痒呢!还让我离你远点。”洛时序道。
没想到这人还在记着这事,岑冉只恨自己说漏嘴,道:“哥,喜欢你之前我都没弯好吗?吃什么醋。”
他站起来要回去睡觉了,洛时序拦着不让他走,捏了下他脸,道:“你挠他哪儿?我挠你你还不让了?”
手从脸到脖子,再道腰间,洛时序没用什么力气,岑冉却被他挠得心脏狂跳,摇头说只是暴力地拿扫把柄捅顾寻的咯吱窝,随后再讨饶道说行行行,想挠哪儿挠哪儿。
洛时序顺着他柔韧而细的腰下去,绕过平坦的小腹和下塌的腰窝,在臀部轻轻打了下,道:“这行吗?”
岑冉脸上要烧起来了,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发颤呜咽了声,洛时序还顶了他两下,道:“小岑老师不同意啊?”
“同、同意……”岑冉道,“我怕痛,有一点点。”
洛时序感觉血都往下面流,顿时感到把持不住了,松开岑冉让他赶紧回屋睡觉去,岑冉一步三回头,受惊的小兔子在被放走时有点诧异,洛时序哑着声音说了声:“不想走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