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横流

分卷阅读30


    洛时序身上淡淡的寻常洗衣粉的味道,四年如一日,岑冉觉得好闻极了,干净而清爽,让他觉得很熟悉,让他想到故乡的夏风,和阳光下的白衬衫。

    连压在心头的考试和思念都在昨日猛地松开了,一直紧绷的那根弦和绷断了似的,岑冉烧退了还觉得不舒服,没有劲,骨头被抽走似的懒在床上。

    “你继续睡,六点叫你。”洛时序道。

    岑冉点点头,两人此时的相处模式和分开前无异,默契亲近得别人连话都插不上。他嗓子好些了,昨天被洛时序盯着喝了好多温水:“你要不要再躺会?”

    “不躺了。”洛时序道。

    宿舍五点十五分通电,食堂五点半开门,洛时序先去买了两份早饭,岑冉的是两个粉丝包子,小米粥加白煮蛋,白煮蛋剥了壳,在塑料袋里一夹二,倒了一点点酱油,提鲜味。

    这是岑冉去颐都后的八天以来吃的最多的一顿,之前虽然胃里空荡荡的,但病中身体到处都难受,注意力全集中在了考试上,现在把洛时序买来的全慢吞吞吃完了。

    今天是周四,语文早自修。班主任让班长领读,大家念了几遍《论语》。

    他们暑假补习时早把选修内容全部赶进度赶完,对于洛时序来说,如同天书,语句都读不通顺。

    他昨晚想着岑冉的病好了没,早上起了个大早,现在哈欠连天,掐自己胳膊掐了两下,这才给疼精神了点。

    最基础的几首古诗都没背通顺,洛时序念到一半干脆换到前面的文章上去,翻到《滕王阁序》,他吸了口气,不敢想自己接下来要背这么多长得没多大差别的句子。

    读着读着都没读错行,何况是背呢。但听关向蓝说,岑冉只要早读朗诵两遍就背出了,幸好他没选文科,不然写历史和玩似的。

    他写所有题目都和玩似的,没有短板。洛时序心想。

    坐在他前面的岑冉露出一截白嫩的脖颈,顺下去是校服衣领,柔顺的头发发梢是棕色的,很软,把他清冷的气场中和了一些。

    坐在后面三排的困到不自禁磕头,在垂落时又在空中定住,摇着头醒过来。

    自律是不论何时何地什么情况下都约束自己,不找任何借口推脱掉目标,岑冉自认算不上有多自律,但依旧没开请假条,照常去冬季长跑、

    主要是因为站在操场中间做广播体操可太傻了。

    而且是等长跑的同学们跑完步,他们再开始做操,然后回向教学楼的人群和看猴一样看他们。

    岑冉讨厌被注视,被探听,被议论,自身又太过耀眼,躲进人群里悄无生息依旧能成为万众焦点,请假去做一次广播体操,每个擦肩而过的人都要转过身看他一眼。

    看便看了,还要夸张地说原来岑冉也会请假,这让他宁可带病跑步,也不想满足别人的窥探欲。

    跑完几圈,班里的几个女生说是去系个鞋带,系完便不见踪影。岑冉回到教室,看五个女生全在位子上趴着睡觉,广播里响着的《怒放的生命》完全没干扰到她们的好梦。

    放轻了步子走回位子上,关向蓝还把脑袋往自己胳膊里蹭了蹭,接下来和昏迷了一样。

    “右腿不舒服?”洛时序问。

    “之前跑伤了,在家里冷敷过,现在感觉好了蛮多的。”岑冉道。

    他右腿很酸,运动会逞强上了五千米,耍帅一时爽,下场后也没注意,又是发烧又是拉伤。

    感冒发烧这种小病折腾人,来得快去得慢,他意识还很昏沉,岑冉不想多说,要痊愈估计还得过两天,现在跟洛时序多讲几句话,他都怕传染给洛时序。

    任何一点会让别人遐想连篇的线索,他都不想给别人留。

    洛时序的一些顾虑他能猜到,学校里不是没有同性恋,那几对还能牵着手和世间所有情侣一样散步小树林呢。

    以前在去食堂的路上,杨超见到了一对,撞着岑冉肩膀只给他看,说前面有一对男的是情侣。

    岑冉没关注过这些,在此之前他不仅对自己的恋爱没想法,谁谈恋爱都没法引起他的好奇。

    但最基本的常识告诉他,学校里大家当聊天一样的事情,其实是能掀起惊涛骇浪的□□,想起杨超惊讶的表情,虽然知道他并没有恶意,可岑冉还是不想分享,即便这份喜悦几乎要在他胸膛满溢出来。

    他从不怕自己被划为特别的一类,只是时候还没对。这个时候拍醒关向蓝,和她说他和洛时序在一起了,关向蓝肯定以为他俩在开玩笑。

    洛时序去买了云南白药递给岑冉,再从购物袋里拿出四大包水果硬糖,撕开了给全班同学每人分两粒。

    上午第三节 课上课前,补觉的补觉,写作业的写作业,闹不动。看洛时序莫名其妙给他们发糖,一头雾水地问:“怎么了?”

    为了庆祝脱离单身组织,很多人会在班里发糖,男生还要请女生的室友及好朋友出去吃一顿,以前大家只有顾寻发糖的份,因为顾寻换女友太勤快了,每次发糖得破产,于是很久没见过这操作。

    “就请你们吃糖。”洛时序解释道。

    其实这个举动已经明显到嗅一嗅便能发现猫腻,然而整个班里顶多提出下质疑,随即再很快地自我否定了。

    “……”在角落里瞎紧张的岑冉。

    关向蓝睡眼朦胧地看着那两颗糖,道:“喜糖?”

    “嗯。”洛时序道。

    “谁的啊?”

    “我和岑冉的。”

    “嘁,谁信啊。”关向蓝吃了一颗后倒头继续睡。

    岑冉无奈地看了一眼洛时序,洛时序道:“这个情况,我不知道该哭该笑。”

    这样的风平浪静延续到中午,没睡醒的差不多醒了,班里才陆陆续续情商上线。

    在食堂排队打饭的时候又多说了几嘴,不过光在嘻嘻哈哈了,没人当真,有疑惑的,也被洛时序的态度打消了猜测。

    前段时间的洛时序的确不怎么对劲,班里的男生们单身太久,对这种自称为格外敏感,然而洛时序压根不出班级,单捧着个手机,要么网恋要么压根没恋,再要么谈了班里的。

    理重班男生们机智地使用排除法,网恋多浪费洛时序那张脸,班里总共五个女生,全混成兄弟了,再加上洛时序和她们距离得当,没任何暧昧感,于是只有他们自己多想这一个选项。

    每天嘴上说着搞gay的人直成一根钢筋,一天下来,岑冉觉得自己和洛时序哪天在学校里手牵手都没事,反正会被理解成学霸间的惺惺相惜。

    晚上来问岑冉寝室接浴室的问题目的很多,岑冉教完班长后,看着顾寻那求知若渴的眼神,不忍拒绝,让他把作业本拿过来看看。

    他只想把人赶干净,只把洛时序留下来,再把门给反锁住。

    自习课洛时序给他写小纸条说了帮他来热敷一下右腿,再下去要熄灯了!阿姨还查寝!洛时序什么时候才能过来?他内心抓狂。

    看着题目叹了口气,岑冉僵了僵,理解了半天,别说公式了,胡思乱想着发现自己连中国字也看不懂。

    恋爱让人智障这句话果真没错,岑冉的智商在焦急等待男朋友中降为了零。

    “我帮你。”洛时序道,他拿过岑冉手上的三角尺和铅笔,三下两下画完了,再给顾寻说了一遍思路。

    没锁住门,洛时序过来了,此刻已经快要熄灯,没想到又来几个问题目的。岑冉第一次对乐于助人那么不耐烦,他差点要把不断追问的顾寻赶走。

    手机震动了下,岑冉瞄了一眼,迅速把手机屏幕锁上了。

    [哥哥]:忙着解决同学的问题,什么时候把宝宝自己的问题解决一下?

    岑冉觉得他是解决完了同学的问题,再自己被洛时序解决。

    第31章

    熄灯后岑冉的寝室才清净下来, 情侣和竹马还是有极大不同的,即便两人如世上另一个自己。

    岑冉和洛时序独处时竟有一些局促, 他拿着干毛巾揉着自己刚洗完的头发,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些。

    睡裤拉到膝盖处, 洛时序握着他的脚腕, 让他踩在自己腿上, 揉着某处肌肉道:“这里疼?”

    他用的力气很小, 只是指腹轻轻摁压了一下,岑冉差点在座位上弹起来,要把腿收回去。

    药油在那处涂抹完了,发着烫,洛时序把毛巾在热水里挤了一下, 隔着厚毛巾很慢地给岑冉揉腿。

    岑冉眼神搁哪儿都嫌不对,自己别扭了半天,道:“我帮你复习语文?”

    这话说完,洛时序一下子顿住动作,诧异道:“干嘛?”

    “为了稳住守恒定律。”岑冉道。

    把爱情比作是天平,很多人愿意自己付出的少一点, 对方偏爱自己多一点,这是另类的自我防御,可岑冉不遵循这套默认法则。

    洛时序给他多少,他便想回报他多少, 要证明他们的分量相当, 只是自己没有时机捧出来给洛时序看。

    “我这是雪中送炭, 你这是农夫与蛇,能守恒吗?”洛时序想忍住不笑,可看岑冉郁闷的表情,一下子忍不住了。

    他笑得肩膀发抖,岑冉闻言跟着他一起傻笑,然后被巡楼的宿管阿姨重重敲了一下门,道:“315怎么回事,扣分了啊。”

    “有点倒霉。”洛时序道。

    “没事,我分很多,不怕扣。”岑冉道。

    好像洛时序很擅长照顾人,去掉模糊的词语,他就是很会宠人的。岑冉回想了下,得出的结论是,洛时序除了语文以外什么都好。

    刷牙前被盯着喝完了药,洛时序还拿着本习题册装模作样,假作是来岑冉寝室问题目的。

    明天是语文早自习,惯例要默写和做音标练习,岑冉眨着眼睛问洛时序,道:“你能及格吗?”

    临走的氛围浓厚,即便只是隔了一晚上不见面,还挺磨人的。洛时序相信某种说法了,以前有所回应的爱情只存在他的幻想,现在尝到了甜头,三魂七魄都要为此颠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