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及你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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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时候我爸妈整天忙,焦头烂额的也顾不上我。我基本就跟着保姆在家,那会我们家请的那个保姆朝三暮四的跟人搞关系,经常不回来。”

    洛行看着他的眼睛,有点心疼的问:“那你……”

    霍行舟没所谓的把碘伏瓶盖子拧紧了,稍微收拾了下药箱,说:“有一回还发着烧,大概是有点烧糊涂了也饿,就自己去做饭,结果头一回就把手切了,我妈那天正好回来,看见满地血都吓懵了。”

    洛行也被吓坏了,皱眉道:“那个保姆怎么能这么不负责!”

    “其实我也没多害怕,就是我妈急哭了,当场就把那保姆炒了,抱我去医院,从这儿就那么走到医院,那天还下大雪呢,封路,她抱累了就背,走了足足两个小时。”

    “阿姨对你真的很好。”洛行垂了垂眼睛,小时候他也发过烧的,赵久兰没有抱过他去医院,只给他一些药,让他捂发汗了再说。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发烧是不能捂的,结果这么多年也过去了。

    霍行舟嗯了声:“那是我头一回,也是这辈子唯一一回见我妈哭。”

    洛行呆呆的看着他,霍行舟抬了下手给他看,手腕上头有个浅浅的疤痕:“就那时候去捞刀的时候,划的。”

    洛行心疼的眼圈都红了,“疼吗。”

    霍行舟一笑:“早不记得了。”

    洛行摸着他的疤痕,感觉自己手指都在颤,这个疤痕从手腕后一直划到手背,长的触目惊心,一定好疼。

    霍行舟感觉引导的差不多了,话锋自然的一转,“我昨晚看见你后颈有个伤,怎么来的?”

    洛行指尖一顿,差点又攥上去,被霍行舟一把握住才免于伤口又崩裂出血。

    洛行垂眼,撒谎说:“小时候调皮刮伤的。”

    霍行舟也不知道是信还是不信,看着他笑,“你小时候也调皮吗?”

    洛行不自然的抽出手放在膝盖上,躲闪着他的审视:“谁、谁小时候都会调皮的。”

    霍行舟将他拉起来,又牵着回到厨房去,让他站在一边作技术指导,自己则开始把煮糊了的面条倒进垃圾桶重新煮新的。

    “撒尿和泥?”

    洛行一怔:“什么?”

    霍行舟笑说:“我小时候怕人家墙头去摇树梢上的桑葚,吃的衣服上全是桑葚汁,洗都洗不掉。光是踢球就打烂了不知道多少玻璃,我妈整天跟我后头给人道歉,你小时候都干过么?”

    洛行抿了下嘴唇,霍行舟见他沉默便懂了意思,论小时候调皮捣蛋闯祸,他论第一就没人敢认第二。

    洛行这样的,在他面前装三秒都算他有本事。

    洛行咬着嘴唇,不想把自己那个畸形的家庭说给旁人听,尤其是霍行舟。

    他不是讨厌赵久兰,对于他来说,那个人是他的妈妈,生了他也养过他,仅此而已。

    他不想去怨恨也不想去责怪,不为别的,只是单纯的不想被霍行舟知道,最后一点骄傲也好,无畏的尊严也罢。

    他希望在霍行舟以后的回忆里,对他的印象好一些,记起来的时候别想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那些本质上属于洛行的过去,不要出现在霍行舟的生命里。

    ——

    下午的时候,冯佳估计也是酒醒了,哑着嗓子打电话来。

    “醒了?不让爸爸给你点蜡烛了?”

    冯佳喝断片儿了,完全不记得这回事,一听还来劲了,搓着手问:“我昨天这么牛逼的吗,有人拍照没,我要他妈的吹一辈子。”

    “得了你。”霍行舟没耐心跟他瞎扯,“打电话什么事儿。”

    冯佳哦了一声说:“你让我表弟问的事儿问出来了,他女朋友……”

    “等等。”霍行舟摸了摸洛行的脑袋说:“自己玩会儿。”然后才站起身走到阳台,关上门说:“你说。”

    冯佳不懂他神神秘秘的干什么,哦了一声又说:“他女朋友是洛行同班的,好像是说他在学校没什么朋友,除了前后桌加过微信之外,说得上有点孤僻。”

    霍行舟蹙眉,孤僻?

    “还有呢。”

    冯佳想了想,觉得表弟说的太多他有点忘了,沉默了半天绞尽脑汁的回忆,“哦对!你知道他多少成绩考进的四中吗,中考状元啊,比班长还多了三十几分呢!”

    比叶俏俏还多三十几分?

    霍行舟侧头去看坐在那儿乖乖巧巧、不知道想什么的小孩儿,又想到他刚来那天就写了一夜的作业,眉头拧得更紧了。

    “比俏俏还多三十几分,你表弟没记错吧?”霍行舟以前的成绩也很好,自然知道叶俏俏这个成绩代表了什么,比她还多出三十几分,那这就强到变态了吧。

    “没记错,不说了么,他女朋友是洛行他们班的,哦对了还有更可怕的,高一到高二的好多考试他的听力题从来不做。”冯佳说:“据说连中考的听力也是空白,就这样还能多出班长三十几分,我怀疑他要是做了听力,得约等于满分。”

    霍行舟心里一窒,总觉得有个不太好的想法在心里慢慢冒出头,让他都没来由的有点慌,本能的不想听下去了。

    也许只过了一秒,也许过了很久。

    冯佳的声音远的几乎听不清:“如果猜得不错,他应该是听不见。”

    霍行舟站在阳台上愣神,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他又重新转过身,敲敲玻璃吸引到洛行的目光,以唇语无声的问他:“饿不饿?”

    洛行摇摇头,从沙发上站起来,说:“还好。”

    霍行舟深吸了口气又低低的吐出来,只觉得胸口被压了一块巨石,沉得让他喘不开气。

    ——小白眼儿狼,再无视我就揍你了啊。

    ——你怎么总无视我,耳朵不要就切给我吧。

    操。

    他总以为洛行是故意搭理自己,原来不是,是他根本听不见。

    难怪他说话的时候会一直盯着别人的嘴唇看,不是礼貌,是因为他有时候需要靠这个来判断别人说了什么。

    这个世界对他来说,是一片寂静。

    所以他才对别人的每一分善意都记得那么清楚,小心翼翼的想要回报?

    霍行舟的眉头一直拧着,不知道他这个听不见是先天还是后天的,没来由的想起他脸上的伤和上次那个女人,还有他对于父母的反应。

    洛行一直很善良,上次被诬陷作弊,他也是没有责怪丁超,反而是让他不要打架,也觉得对不起叶俏俏。

    同时他又很拒绝别人的好意,看上去软软的,一逗就脸红,也总是退让,仿佛不会生气,也仿佛没有喜怒哀乐。

    他就像是个,完美的机器人。

    “他听不见这回事,是先天的还是后天造成的?”霍行舟哑着嗓子,艰难的问。

    冯佳唔了声:“我也不是很肯定,都是些小道消息,据说他从小就没有爸爸,他妈一个人把他养大的,对他管教非常严格,不允许他做除了学习以外的任何事,就差连呼吸都要控制频率了,那个耳朵,好像是他妈给打坏的。”

    被打坏的!

    “操,他妈是傻逼吗。”霍行舟咬着牙,压低了声音冷笑:“她是把儿子当成学习机器了?让她聋一个我看看。”

    冯佳沉默了会,小声问:“你怎么……这么生气啊。”

    “没什么,这事儿别往外传。”霍行舟低低出了口气,沉着嗓音交代:“一个字也不准往外传。”

    冯佳嗯了声:“知道。”

    霍行舟攥着已经挂断的手机,站在阳台上出了会神。

    他终于知道,洛行为什么这么喜欢《血里有风》这本书了。

    那些打碎到极致的血肉,置之死地而后生,那种惨烈也许能让他在里头找到一丝平静,那副小小的身子,承担了多少常人无法理解的痛苦。

    刚刚失去声音的时候,他一定很无助,很害怕。

    这世上,唯一能让他依靠的那个人,竟然是施暴者。

    良久。

    霍行舟松开紧攥的拳头,重新拨通了一个号码,规规矩矩的喊:“商叔叔。”

    商清明那边忙的脚不沾地,急匆匆的哎了声:“什么事儿?捡要紧的说,我这边待会要开会呢。”

    霍行舟回过头,看着紧张兮兮的看着自己的洛行一眼,怕他看见自己说什么的收回视线,问:“如果是父母对孩子家暴,算不算犯罪。”

    商清明一笑,忙里偷闲的幸灾乐祸:“你爸终于忍不了你这个臭脾气,要揍你了?”

    “不是。”霍行舟说:“我有一个同学,身上总带伤,我怀疑是他家里人打的,问问。”

    商清明蹙眉,抬手让其他人先进去,自己站在门口说:“如果是父母家暴孩子的话,只要动手就是犯法,不过一般要让被害人去报案同时采集证据,交由当地社区那边儿调解。”

    霍行舟冷笑了声:“调解个屁,打成那样了还特么调解,等人被打死了成命案了才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