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都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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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坐在门槛上,宋清平坐在我身边,他说:“殿下……总归……”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他说的没错,天底下的人总归都有那么一天。

    他叹气着说,说着说着也带着哭腔:“上辈子也是这样,我试过让章老太医多注意,也试过让太后娘娘试着避开,那天殿下与我从大明宫出来,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太后娘娘好了……宋清平白活了一辈子,什么也改不了。”

    我们都明白,这是天命,不可违抗。

    从前我在九原摔断了腿,现在皇祖母过世,之后谁要离世,这是任何人都避不了的命数。

    宋清平知道,他知道又怎么样?他只能等着那一日如往常一般的来,没法子,生与死是谁也跨不过去的。

    又过了一会儿,宋清平唤我:“殿下。”

    我闷闷的应了一声:“嗯。”

    节哀的话他们说的够多了,宋清平也就不再说,只是陪着我坐了一会儿。

    我想我是失了魂。

    从前我说生死是很容易的事,不过是一个牌位、一张画像的事儿,我只活在这辈子便好了。我说的那样轻巧,只是因为我没有经受过罢了。

    现在我经受过了,才知道那一个牌位远不只是一块木头的分量。

    我抬头看他:“那……”

    “殿下不用问我其余人的岁数,宋清平不会说。”

    其实我不想问他这个,知道这种事情,实在是负担很重的一件事。

    可只让他一个人知道,对他来说也是负担很重的事情,我便问道:“我呢?”

    “殿下能长命百岁。”

    我往后一仰,倒在地上,看见天上夜色正浓,墨一样的晕开:“胡说。”我又不是妖精,怎么能活到一百岁?我又问他:“那你呢?”

    “我……”他顿了顿,“我死在殿下前边。”

    “那我给你收尸,把你埋在哪里,剩下的日子就给你守坟。”

    宋清平道:“那我便多谢殿下隆恩了。”

    我明白,他还是在胡说。

    天际边的星星渐渐坠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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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两年。

    景嘉二十一年,孝期才过的三月十二,父皇便驾崩了。

    他自皇祖母去后,身子便不大好。

    我每月陪着他去郊外骑马,有时候去看看他的陵寝,有的时候去看看皇祖母,还有的时候就哪里也不去,只是到处闲走。回去时他请我在燕都的酒楼里吃饭,尽管每次付钱的都是我,我现在有钱了,工部给我发工钱。

    一直到景嘉二十一年的春日。

    那时候他还拉着我的手,对我说:“以后叫宋清平陪你一起去骑马。”

    我哭得很凶,比母后与皇姊哭得还要厉害,他便一边咳着一边骂我:“你都多大了,亏得没让你当太子。”

    他又对二弟说:“一路艰险,多加保重。”这是在嘱托他在为君之路上要多加小心。

    对皇姊与三弟说:“平安喜乐。”

    最后父皇的手落下去,他吩咐道:“跪安罢。”

    于是我们都跪下去给他磕头,再抬起头来时,便再听不见他说话了,只听见内侍喊皇帝殡天的声音。

    父皇从前说要死在深秋,飘洒的纸钱和初雪一起落下来,有意境得能让他立即成仙,可惜他没赶对时间。

    那时我跟他说我才不给他守陵,但最后我还是在那个小院子里给他守着,准备一直守到甘露三年。

    景嘉这个年号永远停在二十一年,景嘉二十一年也就是甘露元年。

    甘露是二弟登基后新拟的年号,国以农为本,以甘露做号,是为社稷计。

    二弟登基祭天,我与宋清平站在台阶底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