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对道士夫妇原本客气地点头问好,一听他居然也是来做法的,眼神又变得有些奇妙,团结义对上他们怀疑的目光,心里也表示理解,你看看人家夫妻俩出来工作,都是一身法衣还带着罗盘法器,看起来多专业,自己这边却只有一个小书包,里头塞的还是零食和餐巾纸。
况志明看起来颇为书卷气,手里拿着罗盘,总之很有个道士样,听完陆文清的介绍后犹豫了一下,好奇地问:“太仓宗,是本地新开的道观么?以前似乎没有来往过。”
国内的宗教圈子不太大,他的莲都观在本地也有些名气了,法会禅会参加了不少,并没有听说过一个叫太仓宗的道观,可卫西的模样看起来又不太像是和尚。
卫西的大徒弟赶忙上前给业内大佬递名片:“见笑见笑,我们公司确实是新开的,经营范围比较复杂,以后还请多多关照啊。”
公……公司……
况志明看了眼名片上的各种经营项目,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见递名片的大高个又殷勤地掏出手机问道:“这位道长,你们有官博吗?能不能跟你互关一个?大家以后互相宣传嘛。”
官博……宣传……
况志明夫妇俩沉默着,看起来像是已经被问傻了。
团结义没得到回应,怏怏地跑回师父身边,心说果然不管哪一行的业内大佬都很高傲啊,自己这初出茅庐的小公司想混脸熟果然很难。
那边的况志明发了一会儿傻,回过神来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呐呐地开口:“既然都来了,谭先生就带我们一起去现场看看吧。”
团结义有点记恨他那么傲气不加自己微博,悄悄跟在自己师父身边碎嘴:“师父,他不是个道修吗?出家人怎么一点也不守清规戒律?我加入宗门之后连情缘都不找了,他居然公开结婚娶老婆哎。”
况志明听到了,刚想解释,就听到卫西身后另一个模样相当出众的年轻人冷冷地回答:“闭嘴,各家教派不同,谁告诉你修行都不可以成婚的?”
“唉?”团结义迷茫地看向卫西,“那我们宗门呢?能不能找老婆?”
卫西被问得愣了愣,这才想到自己似乎还没定下本派的戒训,不过比较大的宗门好像都要求得比较严苛的……然而还没来得及回答,二徒弟已经代替他开口:“谁有空管你。”
卫西回头看了眼自己的二徒弟,对上对方明显不愿动摇的眼神,犹豫了一下还是退步了:“算了,随你找吧。”
就这两个捧在手心里的徒弟,还是别太约束了。
陆文清听到他们的话题也加入进来:“他们教派确实是可以结婚生子的,而且并不影响修行,他俩结婚以后进步还比以前大得多呢。”
团结义听完之后猥琐地嘿嘿笑起来:“真的吗?难道是因为……那什么吗?”
卫西:“什么?”
团结义害羞状:“哎呀,师父你真是的,还能是什么,就双修啊。”
卫西还是没听懂:“双修是什么?”
况志明:“……”
况志明耳朵一下红了,拉着妻子快步朝前走去。团结义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师父:“不是吧师父,您真的不知道吗?您都已经二十多了吧难道从来没有谈过恋——”
他话未说完,忽然脚下一个踉跄,朝地面垂直扑去,摔了个大马趴。
团结义挣扎着爬起来,挂着两管鼻血,一边擦一边一脸茫然地转头看向刚才走过的位置,却找不到究竟是什么东西绊倒了自己。
卫西没得到回答,索性抬头看向自己的二弟子:“双修是什么?”
二徒弟沉默了一阵,伸出一只手盖在他脸上,结结实实挡住了他充满求知欲的目光——
“是不好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一——卫承殊痴痴地看着被卸下的招牌:“我……我解脱了?”
小剧场二——有朝一日,二徒弟犹豫地看向师父:“……”
卫西:“不可以,是不好的事情。”
第三十六章 打成智障
况志明耳朵红扑扑地躲在妻子身后, 他妻子许筱凤看上去很有业务水平, 进电梯后拿着罗盘转了一圈, 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开口问谭富道:“你确定那天是在这里出的问题?”
谭富进来之后还是有点害怕,忍不住拽紧自己的皮带简单地叙述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许筱凤听完后沉吟了一阵:“你当时假如没能反应过来,或者被他引诱着走了出去,现在恐怕已经粉身碎骨了。”
卫西一听超开心的, 居然站在外头引诱人踩出去摔死, 这不就是伤人性命吗?
好久没碰上这样可以吃的东西了。
他立刻跟二徒弟对视了一眼,二徒弟的表情还有点复杂, 看了他一会儿后沉声道:“应该是替鬼。”
况志明和许筱凤闻言对视了一眼,这家看起来不太正规的道观好像还是有点水平的嘛。
有些横死的鬼魂执念太过深重, 无法转世投胎不说,灵魂也会禁锢在自己死去的位置周围无法离开, 因此想要解脱,他们只能另求偏门,寻找其他的生魂代替自己留在此地。
谭富看到的那个鬼魂, 恐怕就是想骗他替代自己死去。
团结义如今也有了点专业知识储备, 闻言立刻询问跟随的物业负责人:“电梯井里以前出过事故吗?”
那负责人听得浑身一震,脸色发白地回答:“好像……很早以前,楼盘还在建的时候,是有过一些传闻。说是有群年轻人趁着没人施工的时候偷偷爬上来拍极限视频出了意外……可是开发商据说已经赔了钱了啊,而且小区从开盘到现在真的很多年没出过事情, 怎么会突然……”
谭富听得快要吓尿了,自己难不成是天选倒霉蛋么?
看来作祟的应该就是这个没错了,至于负责人说的原因,众人一时也无从解释。电梯到达三十七楼后,众人出去探查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况志明提议道:“带我们去最底层看一看吧。”
他说完之后犹豫地看了卫西一行人一眼,原本想提议对方如果害怕的话可以在外头先行等待,毕竟一个初出茅庐名不见经传还经营得奇奇怪怪的小道观看起来不像是真的会有本事的样子,谁知卫西听完他的话后,竟也毫不犹豫地点头:“走吧。”
况志明愣了愣,就听妻子也凑过来小声叮嘱:“一会儿万一碰上什么事情,你把法器留给我,先护着他们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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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井底部充斥着一股潮湿的冷气。
负责人打开了所有的灯管,采光依旧不太好,四处满是简陋的混凝土墙壁,安静地伫立在电梯井外的地下室里,被灯光拖出长长的阴影。谭富紧跟在卫西周围,刚才听到他们的猜测,这会儿害怕得不行,一直絮絮叨叨地讲述自己最近倒霉催的经历。什么平地摔倒出门撞电线杆都是小儿科了,他郁闷得不得了:“这小区落成了七八年都没听说过出事,怎么偏偏就被我碰上了,我最近肯定是水逆,从新南出差回来就哪哪儿都不顺,眼袋还越长越大,我老婆看了都嫌弃……”
况志明原本在观察周围环境的,听到这话不由自主地看了他几乎挂到脸颊的眼袋一眼,真的好大……简直跟里面装了什么东西似的……
朔宗打断他祥林嫂般的叙述,沉声宣布:“这样找下去无济于事,要把他们引出来才行。”
谭富的声音一下消失了,过了一会儿才颤颤巍巍地问道:“怎……怎么引?”
朔宗平静道:“你昨晚遇上替鬼之前,不是弄掉了那张会员卡?把卡丢掉。”
谭富:“……”
朔宗看他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样子,淡淡地瞥向一旁正朝鼻孔里塞面巾纸的师兄:“团结义,你去脱掉他的裤子。”
团结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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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富最后还是哭哭啼啼地自己解开了皮带,看到他从内裤里掏出那张会员卡的时候况志明夫妇陆文清以及物业的工作人员都是满脸的一言难尽。谭富倒没什么惭愧的意思,会员卡一掏出裤裆他就开始没有安全感,捏在手里犹豫了半天,也不舍得递给别人,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自己的脚边。
会员卡离身的那一瞬间,他就感受到了刚才所没有的寒冷,身体也开始不对劲起来。
朔宗注意到了他的脸色:“怎么了?”
谭富倒吸了一口气,抬手捂在脸上:“眼睛又开始疼了。”
朔宗闻言皱起眉头,跟卫西对视了一眼,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谭富总说自己眼睛疼,是不是跟他遇上的这些麻烦有关系?
一旁的况志明夫妇也发现了这一点,迅速上前端详起谭富的脸色,问道:“你最近可有带回家什么来历不明的东西?古董字画,或者捡来的钱财?”
“怎么可能,我又不喜欢古董字画,而且最近倒霉透了,丢钱还差不多。”谭富拧着眼药水瓶懊恼地回忆,“也就上次去新南有人给了我一个护身符,说是在龙宫观求的,能保我好运,不过不知道到底哪里好运了。”
他话音落地,就见眼前众人脸色都沉了下来:“怎……怎么?”
朔宗沉声道:“那个护身符呢?”
谭富也意识到了什么,额角冷汗顿时冒了出来,手忙脚乱地从裤兜里掏出个东西来:“这里这里!”
那护身符是金黄色的,质地非常不错,中心纹了一个浑圆的图案。
况志明一眼认了出来:“我跟龙宫观交流过道法,这不是龙宫观的护身符。”
谭富的冷汗流得更厉害了:“那……那这又是哪里的护身符啊?”
“不是护身符。”朔宗已经受不了他的智商了,直截了当地回答:“这是请替。”
民间有些邪道为了替人解难,会将此人原本的气运以各种形式转移到其他的东西上,以求寻找替身。这种手段最广为流传的承载其实是珠宝钱财,将珠宝钱财处理之后丢在路边等人拾取,可以将丢弃者的厄运转嫁到拾取者头上。
因此有些人捡到意外横财之后,没多久反而会破比这更大的财,不过这个方式也有法破解,将捡到的财物交还出去一般就不会有事了。
不过这种无差别攻击的手法效果有限,顶多叫人倒霉个一阵子而已,也没法真正替施咒人解决太大的问题。
与此相比,另一种请替就可怕多了,最厉害的甚至能转嫁自己的杀身之祸,只不过这种能力也不是毫无代价的,这样的请替施法方式会麻烦得多,且找到替身的条件也相对严苛,一般需要转嫁人亲手交到自己的替身手上。且请替对替身也有不同要求,或者是正确回答了某个问题的答案,或许是走出施咒范围遇到的第几个陌生人,共同点只有一个,必须亲自完成交接。
丢在路边让人无差别拾取肯定是没有用的。因此许多懂得一些的人,倘若走在路上遇到有人无缘无故要送自己东西,通常都不会接受。
况志明就是懂行的,闻言脸色大变:“请替?你从谁那里拿到的这个东西?”
谭富的表情一下变得尴尬起来,看起来非常的不想说,好一会儿才恹恹地回答:“我……我,我在新南出差,微信摇一摇认识的女网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