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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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严旭说道:“我买了宵夜,过来吃。”

    元谷慢慢地坐了起来。他的腿还有些发软,但他不想严旭又嘲笑他弱小,便强装镇定地走到餐桌前。

    严旭看着元谷屁股后面一晃一晃的灰团子尾巴,忍不住上前几步伸手去抓。元谷方才已经受了惊吓,又严旭这么一捏,他全身汗毛倒竖,当即回过身,下意识地一口咬在了严旭的脖颈上。等到他冷静下来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叼着严旭喉管的牙齿惊骇地打着颤。

    ——原来兔子急了真的会咬人的啊。

    “长本事了?”严旭重重捏了把元谷的尾巴根。

    “我——”元谷立刻松了口,紧张地低着头,眼角时不时瞟向严旭脖子上那两排渗血的齿痕。

    严旭不甚在意地抹了把元谷沾在他脖子上的津液。元谷平平整整的兔板牙那么一磕,对于有着尖利獠牙的肉食动物来讲,其轻重连野兽间的打闹都算不上。

    他甚至觉得有些欣慰,毕竟他的兔子在他面前总是畏畏缩缩的,很少会做出这样“亲近”的举动。

    ——大概也只有严旭自己觉得那是亲近的举动了。

    严旭在元谷的后颈上捏了两下,拉着他坐到椅子上,自己便去厨房把方才买的宵夜装在盘子里。

    被吓得动弹不得的元谷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坐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没穿衣服。他站起来去二楼找了衣服穿,回到客厅时慢吞吞得把又围住自己的小鸡们赶进了严旭前几天买的笼子里。

    两人吃过宵夜时已是凌晨了。严旭指挥元谷去洗碗,自己变成了豹躺在客厅的地板上用尾巴逗笼子里的小鸡玩。他把尾巴甩到笼子左边,小鸡就叽叽叽地跑到笼子左边。他把尾巴伸到笼子右边,小鸡就叽叽叽地在笼子左边挤成一团。如果这个时候严旭再把爪子盖到笼子左边,小鸡就会不知所措地扯着嗓子拼命尖叫起来。

    严旭一边单方面和小鸡玩,一边用眼角瞟着厨房里的元谷。元谷刚一从厨房里走出来,严旭便猛地扑了上去,喉咙里发出野兽沉闷的低吼,张口就朝元谷的喉管咬去。元谷被吓得猛地缩了缩脖子,眨眼间便变成了一只灰团子,在陷下去的衣服里惊慌地拱来拱去。

    严旭用爪把元谷从衣服里扒出来,咬住他后颈的皮毛往楼上走去。元谷在严旭的嘴巴里晕晕乎乎地打颤,直到听见严旭喉咙里愉悦的呼噜声才发觉严旭是在报复自己方才咬他,气得越抖越厉害。

    ——他咬严旭一下可是什么事也没有,可严旭那一口要是真咬下来,自己可就要一命归西了!

    ——幼稚!

    幼稚的统治者跳上了自己的床,把元谷放在自己的前肢间躺了下来。他闭上了眼正要入睡,突然发觉元谷的身上多了不属于自己的气味——那是方才元谷被小鸡们缠上时留下的其他动物的气息。

    严旭撑着床面坐起来,伸出舌头细细地舔过元谷的绒毛,用自己的气味覆盖令他不悦的气息。

    元谷不明所以地抖了抖耳朵,在严旭时不时磕到他的獠牙之下有些不安地动着。他绷紧后肢想要随时往出蹿,直到被严旭一口咬在屁股上才不得不老老实实地团了起来。

    严旭低下头,嗅了嗅元谷被自己舔舐得湿漉漉的皮毛,觉得元谷的身上没有了乱七八糟的味道才重新在床上躺了下来。他用鼻尖碰了碰元谷,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陷入了睡眠。

    严旭一愣。

    ——想不到刚见面时穿着自己的睡衣都会被吓得无法入睡的元谷,现在居然能在被自己舔着毛的工夫里睡过去。

    黑暗中,陷在床中的豹愉悦地眯起眼蹭了蹭怀里幼小的灰兔。他伸出前爪将灰兔揽到自己的颈侧,一豹一兔就这么相互依偎着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一到七章微调  不影响阅读。

    七月比较忙更新会比较慢  八月大概速度会快一些——如果八月前还写不完的话。

    第9章 09.

    09.

    周末,前几天拜托严旭帮忙的女孩来领走了她的小鸡,她站在玄关处不停地对着严旭鞠躬,还塞给严旭一大瓶自己折了很久的千纸鹤。

    严旭和她道过别,转身把装着千纸鹤的瓶子举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元谷眼前:“给,养小鸡的工资,可以打开看看能不能吃。”严旭嗤笑,“你不是最喜欢瞎啃东西了吗。”

    “……”元谷抿着唇,看起来不是很想搭理严旭,但是又不得不顺从地接过瓶子,低着头慢慢地扣着瓶身上的贴画。

    “不高兴?”严旭伸手在元谷后颈处捏了捏,“我养的花我还不能扔了吗。”

    “可以。”元谷小声道。

    “你已经因为吃花吐了三次了。”严旭道,“事不过三。我管不住你,就只能把花扔了,懂了吗?”

    “懂了。”元谷垂着眼睫。

    严旭弯下腰想和元谷平视,但是元谷只是僵硬着脖子往下看去。严旭按着元谷后颈的手指微微用力,被捏疼了的兔子没办法再无视严旭,只好抬眼和他对视。

    “懂了就开心点儿,别对我甩脸色。”严旭眯了眯眼,“不然就咬你。”

    元谷整只兔一震,将头低得更深了,手上把那一瓶歪歪扭扭的千纸鹤捏来捏去,也不知道能变出什么花来。

    “不光是因为我把花扔了的事吧。”严旭道,“还因为什么不高兴?”

    元谷微微侧过头,把目光转向玄关处的笼子。

    那只笼子在用来养小鸡前就已经在家里了。

    严旭在自己之前从来没养过宠物。也就是说,那个笼子,其实是为自己准备的。

    “你要把我关起来吗。”元谷低着头说道。

    虽然元谷这话没头没脑的,但严旭也听懂了元谷的意思。

    想必他的兔子在看到那只笼子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不安了,今天送走了小鸡,笼子空了下来,元谷便更加担心自己会把他当作真正的兔子一样养在笼子里。但是元谷不知道那只笼子对严旭来说其实只是个摆设,是听下属谈论了养兔子的注意事项,买回来增加养宠物的仪式感而已。

    “只要你听话,不乱啃东西吃,就用不上那玩意儿。”严旭逗他道。

    “那要是我乱吃东西呢。”元谷道,“你就要把我关起来?”

    严旭一愣。

    元谷上一次表现出这样显而易见的不安,已经是一周前他震慑小鸡时的事了,再往前就到了他刚养元谷的时候。而现在,元谷又久违地紧张地抠弄起手边的东西。他的头发乱蓬蓬地翘着,甚至眼圈也被逼红了一圈,看起来就像一只被捕食者逼得炸毛了的兔子。

    严旭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元谷又自顾自地开口:“不管因为什么原因,我都不想住在笼子里。”他畏畏缩缩地红着眼圈仰起头,迎着严旭的目光发出了自己也觉得无谓的威胁——

    “如果你不把笼子扔掉、我就离家出走。”

    严旭挑了挑眉。

    他抱着胳膊和元谷对视了几秒,觉得一只兔子这么正儿八经地对自己提要求实在是很好笑。他还没来得及把手放在唇边挡住笑意,就已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元谷听出了严旭笑声中的不屑,有些恼怒地眯起眼,但最终还是泄气地放松下来。

    严旭于他而言,无论是外形还是精神上,随时都可以对他造成极大的压迫力。

    如果严旭真的想把自己关进笼子里,他又能怎么办呢。

    “行了,不把你关起来,我保证。”严旭伸手在元谷的头发上顺了顺,“我一会儿就把笼子收到储物室去。”

    “既然都用不上了,难道不可以扔掉吗?”元谷非常小声地得寸进尺道。

    “这是害怕我反悔还是怎么着。”严旭道,“那个笼子也就是你一个月的工资吧,你扔的时候记得把钱打到我卡里。”

    元谷想了想自己的工资,几乎都要打哆嗦了:“你、为什么花那么多钱买笼子?”

    “因为我想让你住得好一点啊。谁知道你这么不领情。” 严旭偏了偏头,“还要扔吗?”

    “不用了。”元谷有些泄气地把手背到身后去摸自己的尾椎位置,手背蹭到沙发上的暗纹时又翻转手心去扣那些花纹。他刚用指甲扣了几下,想了想严旭会买的沙发的价格,又默默地收回了手。

    严旭站在元谷身前观察元谷脸上微小的表情变化。等元谷发完一轮呆把手指从尾椎上拿开了,严旭才发问道:“为什么这么讨厌笼子?”

    元谷的动作一顿。

    “让我猜猜看。”严旭道,“是不是在你只能以兽态存在的时候,有人把你关起来了?”

    “……是。”元谷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一般皱了皱鼻子。

    “他们把你关起来,你逃跑的时候扯断了耳朵,对吗?”

    元谷僵硬地点了点头。

    “我一直觉得很奇怪。”严旭上前一步,轻轻地摸了摸元谷残缺的右耳,“如果对方拉住了你的耳朵,直接将这只耳朵撕下来的可能性要更大吧,怎么会剩下半只。”严旭的手指滑过元谷右耳的断层,“伤口也不可能这么平整。”

    “那些人在我的耳朵上钉上了标签。当时他们只拽住了我耳朵上的标签,被我撕裂了耳朵逃出来了。”元谷道,“至于为什么伤口是齐的——”

    “耳朵上还有他们用纹身图章留下的一串编号,反正耳朵也被撕裂了,我就用剪刀剪掉了。”

    严旭一愣,“剪掉了?”

    元谷点了点头,眼底划过一丝显而易见的厌恶。

    元谷被严旭抚摸着耳根,下意思地眯起眼蹭了蹭严旭温暖的手心。

    现在想想,元谷觉得“从那以后他对人类的排斥程度逐步上升”也是他遇到身为同类的严旭时,没有夹起尾巴就从野兽身边逃开的重要原因。

    捕食者和人类,他无法说清哪一个更让自己胆战心惊。

    严旭想对元谷说些什么,但是他的兔子看上去很平静,不像是需要安慰的样子。他只好又摸了摸元谷耳边细软的头发。

    突然,严旭手下一空,再看时元谷的衣服已经陷了下去,一只灰兔从衣服下摆里挣扎着爬出来,有些茫然地半张着嘴巴跪坐在一堆布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