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
暮声寒见柳氏仍有迟疑,凑前去,以极低的声音说道:“夫人听过索影入棺么”
他的声音极低,只柳氏及跟在身边的龙小凤听见。
两人皆是一惊。
乡间传言,尸体入殓时不能有阳光照进棺材;这一是为了死者亡灵不受伤害,二是为了装殓尸体之人考虑。
特别是盖棺材时,如果阳光将人的影子映进棺材,相当于生人魂魄的一魂被被钉入棺材了。
虽不至于致人死亡,但免不了生些无药可医之怪病。
开解之法,只有开棺将影子放出,这被索影之人才能安好如初。
暮声寒话之意,便是指想要万仕仁安好,只能开棺重钉。
卓一剑才下葬,有人提开棺,难怪柳氏受到惊吓。
不但受到惊吓,还由惊转怒,立即叱道:“一派胡言来人,把这两个江湖术士给我打出去”
而龙小凤的“惊”,则是因为对暮声寒的佩服。他向柳氏提出开棺,实在大胆
卓一剑的尸身在未入敛前,暮声寒应该和她一样,悄悄地去察看过了。
如果当时发现问题,他没有必要在卓一剑下葬之后,企图设法再次开棺。
这说明,卓一剑从入敛到出殡的整个过程,他都守在卓府。
故而他知道入殓之时,万仕仁曾经靠近过棺材。
或许他认为万仕仁在彼时对卓一剑的尸身动了什么脚
龙小凤念头再一转,否定了这个猜测。
这可是古代啊,最讲究的是入土为安。哪有下葬完毕后,说开棺棺的理
柳氏怎么可能答应
以暮声寒的精明,怎么可能想不到这一点
他明知道这一点,还试图劝柳氏开棺,那么目的只有一个:引蛇出洞,试探柳氏对万仕仁的态度。
如果柳氏与万仕仁有私,她为救其命,怕是非得开棺一试不可。
如果她确是被万仕仁逼迫,肯定会借此会除掉万仕仁。
如果她明明是被逼迫,却还同意开棺救人,那么说明万仕仁有她的把柄
无论是哪一种推论,都有利于卓一剑死因的分析。
当真是好计龙小凤暗暗佩服。
只是当下的情形却是柳氏容不得他们,一声声地呼喝下人,要将二人赶出府去。
卓府下人应声而起,向龙、暮二人围了过来。
龙小凤暗自着急,他二人虽有武艺在身,可总不能和这些下人动吧
且算是真动起,达不到目的,又有何意义
思忖,她装模作样地向梁间看了看,力劝道:“夫人,府里真有古怪。非是某妄论鬼神,忠言逆耳,望夫人思”
卓府下人适才被她吓过一次了,这会儿听她又高深莫测地说了这两句,不由迟疑下脚步。
柳氏却对龙小凤的恐吓置若罔闻,冷笑着道:“我正是未及思,方才放你这们这等妖人进府你们还等什么还不快快打出去”
下人们见主母发话,算心害怕,也不敢一味退缩。
眼看着要被人这么极没面子地叉出去,龙小凤转回去看暮声寒,想喊他干脆自己走好了。
大不了,先出了这门再回来。
不想正在此时,床的万仕仁阴森森地笑了起来。
这笑声太阴太毒,在笑声里,还夹杂了一句半句漏着风、不可对人言之语:
“好你个节妇,你干的好勾当”
“老爷啊老爷你死得好惨啊”
原来暮声寒见势不妙,退到床边,随解开万仕仁的哑穴,万仕仁果然不负重望地发出了声响。
干得好
龙小凤立即大叫起来:“呀呀,我说了你们不信,你们看,万管家又发病了别担心,好叫你们瞧瞧山人的段”
她哇啦哇啦一阵乱喊,指天指地,长袖飞舞,指虚捏剑诀,脚倒踏星步,念起了:
“太老君急急如率,令太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债主冤家,叨命儿郎,跪吾台前,八卦放光由汝自召,敕等众,急急超生,敕等众,急急超生”
她故意念得很大声,生生地把万仕仁的声音盖了过去。
卓府下人本对龙小凤的鬼话有几分相信,这时看到“仙长”作法,显然正在驱魔,哪里还敢前
全都傻在当地不敢动,生怕一动被那些不干净的东西缠。
一直站在帘外的柳氏再也听不下去,“刷”地拉开门帘,走进屋子道:“你们傻在这作甚快快退出,不要妨碍仙家作法”
卓府向来御下甚严,要不是她的强压,下人们早不想呆在屋子里了。
这时听见她的命令,有如听到金科玉律,顷刻间走了个干干净净。
独自留下的柳氏悄然立在帘边,脸色苍白,却威颜不减。
向来相当配合“师傅”发功的暮声寒,见人都退出去了,便伸将万仕仁的哑穴再度封。
龙小凤却还没过瘾,在小小居室内翩翩如飞地转圈,口犹自念到了“天清清,地灵灵,急奉祖师茅山令,扫除鬼邪万妖精,急奉太老君令,驱魔斩妖不留情”
直到柳氏轻轻地道:“够啦,龙女侠”
龙小凤脚下一个踉跄,几乎跌倒,还好有乖徒儿把她一把捞起,否则怕是得和万仕仁一样,牺牲掉两颗门牙。
可是我的乖徒儿,你在坏笑什么,你的胳膊肘呢往哪拐啊
龙小凤站稳身躯,清了清嗓,柳氏却抢在她发声前,向暮声寒一礼,说道:“龙女侠和这位凤先生是一起的万管家的病,多亏了先生。”
暮声寒道:“可惜啊,我治了标,却治不了本。”
“但不知先生所言何意如何是治标,如何又是治本”
“夫人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此地左右无人,先生但说无妨。”
等等你们你一句我一句,绉绉在说什么
左右无人,难道我龙小凤不是人
龙小凤表示很生气,插嘴道:“这不明摆着嘛,万仕仁的病是我乖徒儿整出来的,要救醒他,那是分分钟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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