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

第二章5


    贝贝挨了打,仍不找胜子,仍哭着找妈。胜子也烦了:“你学习,我不反对。可也不能一天到晚光学习呀!有了孩子,还有个抚养的义务呢!”

    梅哭道:“我早就说先不要孩子,先不要孩子。你让我先上下这个函大本科来。可你,你们男人,全都是虚伪!庸俗!市侩!”

    胜子拧起了眉头,道:“我想要个孩子,又不是恶意!咱爸去世早,咱妈盼着要个孙子,也好有个精神寄托。你咋不为老人想想?我是个工人,比不上你这大知识分子。我俗气,胸无大志,可我不是市侩,也不会虚伪。你要后悔我耽误了你的事业,那你当初就别跟我!”

    梅哭得更厉害了:“我早就后悔了!我早就后悔了!咱们明天就去离婚!”

    胜子也火了:“离就离!”

    “离!”

    “离!”

    如此闹了十几场,两个人都心灰意冷。虽说吵了架之后两人第二天谁也没再提离婚的事,但相恋时那种火焰般的热乎劲儿,却怎么也难以恢复了。梅觉得家庭成了她事业的坟墓,胜子也直后悔不该找个知识型的女人。还不如找个文化不高的一般工人哩!瞧哥儿们那些媳妇,虽没有梅那么高雅,那么有文化、有风度、有气质,可疼人爱人,绝对的不吵不闹。那天他到大牛家去,看人家两口子亲亲热热地做饭,照看孩子过日子,心里就酸甜苦辣咸一块儿往上涌。

    两个人越闹别扭,夫妻生活就过得越少。胜子才三十五六岁,身强力壮,特别是到了晚上,守着个白白嫩嫩的娘子,就想跳“双人舞”。可梅迷上了英语和化学,连连推辞。弄得胜子欲火难耐,又无可奈何。有时好不容易梅答应了,勉强“跳完舞”,又去灯下读书。胜子一觉醒来,却见梅还伏在写字台上写着什么。禁不住仰天哀叹,要是自己挣上二三十万元,就让梅辞了职,专门在家读书,还可以请教授当家教,再雇个小保姆伺候她。要么就送她去大学进修。可自己这个穷工人,嗨!人哪,活这一辈子太不容易了!

    有个星期天,一个当知青时的战友“二哥”老哈约他去给整修家里的厕所上下水。胜子帮他干过几次活,第一次看“带色的”录像就是在他家里。而这天梅准备考试,想让胜子看孩子她复习功课。胜子只好骑自行车去了老哈家,说不能帮他干了。老哈已买了啤酒、烧鸡、香肠。他知胜子最爱吃炖黑鱼,还让“小蜜”专门去买了一条活的,中午要好好招待。听胜子说家中有事,也没勉强他,脸上也没流露出不满。可胜子骑车往回走时,胸口却像嵌了一块铁板,憋闷得喘不过气来。回到家,孩子已让奶奶接走了。可胜子也不能再去老哈家了,说不干了再回去,来回折腾个么!

    天阴阴的。胜子的心也像这天一样阴沉沉的。他不知对伏案读书的梅说什么好,就独自来到厨房里,坐在一只马扎子上,点上一支烟,对着窗外暗灰色的天空,默默地吸着,一团团的青烟笼罩着他的脑袋,如一团团挥之不去的愁云。

    没结婚的工夫,那么向往结婚。把夫妻生活想象得那么美妙、那么神圣,把自己心中的女子看得那么娇好、那么可爱。结了婚之后,才发现两人性格是那么格格不入,才觉得结婚是一种人生的错误,而这个错误又无法改变,只好听天由命。

    过了不少日子,胜子才悟出来了那么一点点儿。夫妻之间的事,本来就是一笔糊涂账,永远也算不清。谁想把夫妻之间的事算个一清二楚,谁就是一个最蠢最笨的傻瓜。两个人之间的情感纠葛、喜怒哀乐、恩恩怨怨,像一团乱麻、一团蚕丝,千头万绪、千丝万缕,你根本没有办法把它理得清清楚楚。好多夫妻就是这么糊里糊涂。糊里糊涂过日子的夫妻就是恩爱夫妻,越是这样过日子的夫妻日子过得越粘糊,过得越恩爱。越是想分个一清二楚的夫妻,日子偏偏过得不那么安生。什么叫爱情?世界上的夫妻中真正有爱情的能占多少?那种生死相依、相濡以沫、同舟共济、一辈子不红脸不吵嘴不打架的夫妻又有多少?许多人向往电影上电视里那种纯而又纯的爱情,可他们不知道,由那些朝秦暮楚风流潇洒逢场作戏的演员演出来的爱情故事,本身就包含了多少浪漫风流的因素?胜子一个个数他所熟悉的夫妻,数了一百对,想从中找出一对像罗密欧和朱丽叶式的、梁山伯和祝英台式的、贾宝玉和林黛玉式的,结果越数越糊涂,越数越迷惘。胜子实在搞不清,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真正的爱情。

    兴许是梅在市化工四厂科研所受老九们影响的缘故,特别是所里有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工程师容工,自大学毕业后一直从事化工项目的研究,取得十多项科研成果,获得省级部级奖励,还几次到外地去参加全国性的学术会议作报告,被称之为“天河城的居里夫人”。梅对这位老大姐十分钦佩,常去向她请教。女工程师人品极好,从不保守怠慢,毫无知识分子的架子。这使梅内心里不甘平庸的热情之火呼呼地燃了起来。她很为自己病休了那两年多白白流逝了许多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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