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开我!我就是要看看那个老女人到底有什么好,为何你要救她?!”先前在宴会上那个飞扬跋扈的女声,似乎近在咫尺。
“不要太过分了!……你走吧,一会儿我去看你。”虽隔了许久不见,那醇厚的声音只有他才会有,是少典。
“哼……你最好记着你说过的话。”女子冷笑一声,撂下狠话离开。
少典进来时,夜鸾已经起身,身体似乎已没什么大碍,更觉得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夜鸾见过少典公子!”微微屈膝,盈盈下拜。
“快起来,你身子弱,要好好休息,这些繁文缛节以后就免了吧。”醇厚的男性气息逼近,夜鸾本能地后退一步,站定。
“多谢少典公子相救,我现在已经好多了,就不叨扰了。”
“刚才医官来过了,说你要静养才是,不如就暂且住这儿吧?”
“多谢公子美意,公子毕竟是有身份的人,夜鸾怕给公子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是你心里一直在想着那个有身份的人吧,我说的对么?”少典忽然回身,触不及防地跟她四目相对,无法闪躲兰麝天下最新章节。
“少典公子真会开玩笑,夜鸾现在是赤阑少主送给城主大人的姬妾,自然是要回城主那儿的。”声音轻轻地说道。
“别再叫我公子公子的,叫少典,好么?”正想着如何应对他的纠缠不清,却没曾想他说起这个。
“好,少典。”听夜鸾这么叫他,他脸上闪过一丝喜色,像个偷吃到糖果的孩童。
“既然你这么执着,那我就送你回去吧。”僵持片刻,少典轻声开口,似乎闪过一瞬间的失落。
寂静地走在秋日落寞的官道上,满地黄叶堆积,少典与夜鸾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他们各自想着心事,说也不曾开口。
“能告诉我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么?”半晌,少典的声音幽幽地传来,伴随着一声轻叹、惋惜。
“呵,那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就像很长的磨难,……”夜鸾笑笑,看了似乎在沉思的少典一眼,慢慢地将视线转向了远处天真的孩童无忧无虑地放纸鸢的情景,半晌,开口道:“好美的纸鸢!可惜断了线,就什么也不是了,或是零落成泥,或是搁浅,再也回不去了。”
“喜欢么?你等我,我去去就来。”秋日碧空洒蓝如洗,几片洁白的云朵飘然其上,五颜六色的纸鸢在天空中翱翔着,可笑夜鸾长这么大从没有触摸过风筝。
“给!”正想着,少典递过来一个物什,是一个做工相当精致的侍女风筝,夜鸾颤抖的双手触摸着它,一时间感慨万千,低微的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可以过自己想要过的生活,哪怕是干一件自己喜欢的事在她看来都是遥不可及,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也会放飞属于自己的风筝,从来没想过这一天来的这么突然。
“谢谢你,少典!”发自内心地感谢他,心里对他的好感不禁又增加了几分。
少典熟练地放着长线,顺便时不时地纠正着,风筝终于起飞了,她沉重的心似乎减轻了许多,心里出现了短暂的轻松愉悦。
“好漂亮的风筝!老奶奶的风筝真好看!”一个奶声奶气的童稚之声从而后传来,毫无疑问他说的是夜鸾这个“老奶奶”,夜鸾无奈地笑笑,却已没了兴致。
“不如,送给你怎样?”夜鸾回头,用尽量听起来轻快的声音说道。
“好啊,奶奶真好!”
一路低着头走路,少典默默地陪着夜鸾,夜鸾何尝不知道少典是想顺便陪她散散心,他们心里都很清楚,像她这样失了宠的一旦进了城主为女人们建造的华丽牢笼,怕是很难有机会出去了。所以,从他住的地方到城主宫虽隔了这么远的距离,他还是默默地陪着她走了过来,她很感激,并不是每个人都如他这般体贴入微。
“想哭就哭吧,别憋坏了身子。”还是那个温厚的声音,顺便递过来一个绣着梅花的丝绢。
“谢谢。我还好。”没有接,淡淡地说道,心里突然发酸,不是为自己,而是因为这样一个并不熟悉的人的突然关心。
可夜鸾早已习惯了承受,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灵的痛楚,都会自己默默吞咽,在这个世界上能相信的只有她自己,曾经那么深爱的人都可以随时背叛,更何况是一个并不熟悉的人,他们接近她自然有他们的意图,只是不说罢了。
“你真是倔强呢。”那人似乎有些好笑、又有些怅然地说道。
“小孩子的话,不可当真的,你依然如我第一次见面那么惊艳。”那人似乎怕夜鸾曲解了他的意思,好言安慰。
“呵呵,少典你言重了女王之桃花满园。我的事情自己清楚,不会因为一个孩子的无心之语而烦恼。”
“那样就好,我希望你能像第一次见面时那般开心活泼。”
夜鸾笑笑,不作回答。
他们都很清楚,有些事情是怎么也回不去了,长久的静默,夜鸾就像一个浑身有着毛病的人,跟她说话者必须小心翼翼地字斟句酌地选择措辞,生怕一不小心触痛了她的病根,虽然别人不一定知道其实她自己是不在乎这些的,可他们毕竟不熟。
在厚重的宫门开启的那一刹那间,夜鸾忽然觉得似乎一切都不像自己想的那般不堪,或许她该振作,重新开启一段生活。
“家姬夜鸾私自出逃,触犯宫规,按照律令从即日起,将其贬为下等奴仆,钦此!”似乎他们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少典执意要送夜鸾进门,好歹被她拦住了,此时的她可以说是一文不值,残破不堪,何以还得起他的人情?更可况,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抱她离开,在外人开来,他们之间早已是超出了一般人的关系。
奴仆这个职业于夜鸾在合适不过,正好可以不用和烨华相见,彼此淡忘,一世的安然。
“快点洗!用点力!哼,你以为你是高高在上的小姐么?快点快点,天黑之前必须都洗干净,否则晚饭就免了!”一个身材肥胖的大婶双手叉腰,威猛无比地呵斥着夜鸾。
已是微凉秋时,夜鸾却因揉搓衣服出了一身的热汗,一阵秋风扫过落叶,后背一阵生冷,不禁打了个冷颤,心里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夕阳已然滑落山头,暮色四合,按照嬷嬷的意思,夜鸾必须待在庭院里继续她的捣衣生涯,换做是以前,她肯定会干净利落的干掉那帮人,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雪白的月华惨淡照射过稀疏斑驳的杨柳,参差错落地停留在青石板路上,墨绿色的青苔沾染着庭露,湿润润的,时有秋蝉的声音时不时地划过夜空。
下人们住的是城主宫阙里极偏远的一个院子,这里的人们白天默默地干着自己的活计,偶尔聊些家长里短,日子过得辛苦而简单。谁也不用羡慕谁的处境,因为大家的处境都差不了多少。
萧瑟的夜风刮过,背后一阵阵发凉,洗完最后一件衣服,月华已经升到了中天,夜鸾拖着疲累的身体,轻轻地迈进了八个人睡一炕的房间,她们已然熟睡,打呼噜的,说梦话的,此起彼伏,起初辗转反侧,渐渐地头一阵阵的发晕,支撑不住地昏睡了过去。
“夜鸾醒醒!该上工了!”迷糊中,似乎有人在推夜鸾,听声音,似乎是今天刚认识的洗衣女工初夏。
朦胧中似乎看到天还未大亮,想挣扎着爬起来,却怎么也起不了身。
“你怎么了?”一旁的初夏似乎终于觉察出了不对劲。
“头好疼……”口干舌燥的夜鸾,浑身热浪袭击,骨骼深处却是一阵一阵的发寒。
“你发烧啦?……”初夏微凉的手指附上夜鸾的滚烫的额头,惊呼道。
“……没事,等等我!”夜鸾挣扎着终于坐了起来,不曾想眼前一阵发黑,还是晕了过去。
许久,许久,直觉有一股清流缓缓地送入了干痒的嗓子,夜鸾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夏……你没去上工么?……”睁开眼睛,是初夏一脸焦急的神情。
“你都这样了,我怎么能丢下你不管呢。……哎,……”初夏见夜鸾醒了过来,阴霾沉重的脸上终于有了些微的放松,很快长叹一口气,接着道:“只是……医官们都很忙,他们说在赶制青如姑娘的安胎药……他们都不肯过来,你也知道身为下人的我们生病了,只能自求多福,很少能有医官过来看我们的哑夫养成记。”
夜鸾只听到“青如姑娘的安胎药”几个字,反反复复就这几个字,青如怀孕了,那自然是烨华的孩子,难怪他们会那么默契,难怪他都甚至不看夜鸾一眼。烨华从来都是那么残忍的人,他什么时候都是说到做到,他决定不爱了,那么就是不爱了,爱她的时候她就是一切,把她当公主一样来宠溺,不爱她,那么她的死活与他无关。
“夜鸾,你怎么了?你怎么哭了?”初夏惊诧道。
“别怕啊,吃五谷杂粮的,谁没个七灾八难的,我们穷人自有穷人对付病痛的法子,你瞧,我已经用晾晒的柴胡给你熬药了,一会儿就好,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初夏显然会错了夜鸾的意,不过她心地的善良和单纯,让夜鸾觉得心底一暖。
“谢谢你,初夏。”
“药好了,你都睡了整整两个时辰了,喝完药,我去把咱俩今天的工作干完,再回来看你。”
“我哪里有那么娇弱,刚才是为别的事才伤心的,你等我,喝完药我们一起过去。”
“你烧得厉害,不可下床的。交给我吧,没事的。”初夏坚持道。
夜鸾拗不过初夏,那天晚上初夏回来的很晚,夜鸾一直等着她,等着她开口问,她始终没问,只是照例给她端来了一碗药。
“初夏,让我怎么谢你好呢,我保证,只要我在一天,必尽全力来护你周全。”
初夏似乎被夜鸾郑重其事的语调给镇住了,怔了怔忽而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笑着说道:“我们生活在这个打杂院里,如同囚禁一样,又这么穷,又怎么会有人打我们的主意呢?”
“如果有一天我们可以出去了,你会跟我走么?虽然不能保证荣华富贵,但保证给你保你一世平安。”躺在病榻上的夜鸾,辗转反侧,大脑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晰,她还年轻,不该就此听天由命下去,上天既然给了第二次活下去的机会,就该好好地把握,她可以没有亲情、爱情,但不可活得没有尊严,被人打倒,虽不是为了满腔的仇恨而活,但仇恨的确是她活下去必不可少的原因,活着是为了活的更好,更有价值,为自己而活。
因此,夜鸾一定要走出去,她的青春不该消耗在这儿暗无天日的囚禁中。
“从我记事起,就一直待在城主宫中,已经不记得有什么亲人了。”思及往事,初夏单纯的脸上闪过一丝明丽的忧伤,一种莫名的失落。
“从今往后,就让我做你的亲人好么?”夜鸾抓住她温热的双手,道。
“好啊,夜鸾姐。”
在初夏的悉心照料下,夜鸾逐渐好转了过来,一晃过去了五天,从两天前便恢复了浣衣的差事,和初夏在一起很安心,也很开心,从来没有过的心情上的放松,碧天如洗,天井边的梧桐树傲然伫立,侍女们嬉笑着汲水,辘轳旋转,流年倾逝。
几天的观察夜鸾清楚地知道,她们所住的后院虽然僻静,然护卫森严,还有随时都可以出没的影卫,想要逃跑恐怕比登天还要难,更何况现在武功尽废,一头是苍苍白发那么显眼,更容易暴露。
为了生存,夜鸾不得不利用人。可笑,整个暮光之城权利最大的,最有可能利用的莫过于是烨华,可烨华一个极其细微的决定就可以判定她的生死,而夜鸾赌的是他对她的情分。
夜鸾必须要出去,依靠烨华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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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啦~不好意思昨天没有更文哦,去了外地十来天哦,好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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