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布丁正低头哭得起劲,忽然身边一个冰冷的女子声音:“起来。贰伍捌中文.258zw.”
只是短短两个字,然而语气中有一股寒意,让他心思一震,哭声一歇。抬头便看到一个眼神犀利面无表情的少女,衣衫破烂却站得笔直,正冷冷盯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小布丁对眼前的女子突然产生一种畏惧感。
他葡萄粒一样的大眼睛泪光闪闪,有些呆滞地看着叶爻,似乎从来没被人这样说过,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叶爻无动于衷,目光沉而冷,“起来,不要让我说第二次。”
小布丁咬了咬嘴唇,有些委屈地眨了眨眼,眼神中一丝畏怯,却仍是倔强地不肯起来。
他今年八岁,印象里除了那个深沉严肃的父亲外,他没有被人这样命令过。在很多人面前,他从不知道什么是尊重与顺从。
沈非花见到叶爻很是高兴,又见她一脸严肃瞅着小布丁而小布丁却倔强的坚持着,性子一项泼辣的沈非花此刻倒有些心软了,她看着小布丁偏执顽固的小眼神,恍惚地记起自己年少时也是经常带着这样一种眼神,有些蛮横,有些倔强,不肯低头,不肯服输。不同的是,她与这个小孩的出身显然不是一个级别的。
她忍不住拉了拉叶爻的衣袖,低声道:“算了吧叶爻,我也不想和一个孩子计较,毕竟,他只是不愿意服输。”
叶爻瞅了瞅沈非花,又看向小布丁,口中淡淡道:“我不管你是什么出身,是男子汉就应该对自己做的事负责任,不要总是想着把责任推到无关的人身上去。我没有批评教育你的资格,但同样的,你也没有随意驱使别人的资格。你有能力,就该自己站起来。别人的尊严和你是同重的。”
她说这一番话时,没有察觉到身后不远处那个身姿修长的男子隐在轻纱内的唇角轻轻勾起了一抹动人的弧度,正饶有兴趣地望向这边。
小布丁微微睁大了眼睛,看样子是头一次听到这样一种说辞。
他抬起头,看了看周围,有些心虚地瞅了瞅叶爻。
叶爻目光如炬回视。
小布丁慢慢低下头,沉默了一瞬,缓缓站了起来。
叶爻忽然轻轻微笑,眼神温暖,正色道:“对了,这才是男子汉。”
小布丁呼吸一窒,似乎被“男子汉”三个字唤醒了身心某处沉睡了许久的东西,微微的热血沸腾感瞬间洋溢全身。他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
长久以来,那种尊贵的生活将他自幼束缚与腐蚀,他像是镶金的笼子里美丽的金丝雀,骄傲想飞出去,却又贪恋温暖与奢华。于是那些展翅云端的志向被渐渐消磨。
直到今天,他再次体会到尊严的珍贵。
叶爻挑眉,没再说什么,转身和沈非花开始聊了起来。
小布丁抬头看着比他高了一大截的叶爻,犹豫了一瞬,忽然道:“喂,你叫什么名字?”
“叶爻。”叶爻回头,漫不经心地回答。
小布丁眼睛一亮,想到了什么,微微惊讶地张大了嘴,瞪着叶爻,脱口而出:“啊,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顾……”他忽然闭住嘴,看了看叶爻,不再说了。
叶爻心里一动,追问:“你知道我?”莫非这孩子是帝京人氏?
糟糕,她忘记了这附近也有不少帝京的人,可千万别有什么麻烦。
小布丁捂住嘴摇了摇头,叶爻正要再多问几句,突然人群中一阵喧哗,有人叫了一声:“是风一兮长老来了!”
叶爻皱了皱眉,凝神望去,却见前方不知何时出现一队妆容整齐背负长剑的弟子,拥护着一个穿着深色长袍、身材肥硕的中年男子缓缓走来。
一个弟子对着人群做了个手势。喧闹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
叶爻一见到风一兮,忍不住微微一笑。
这位风长老,风格上似乎与卓一谷有一拼。
风一兮看去约莫也就四十余岁,却并不是很爱打扮,身上宽大的长袍甚至有几个补丁,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他并不像卓一谷那样脏兮兮的,而且扫过来的目光炯炯有神,绝非泛泛之辈。
显然,此人看去邋遢实则是个实力派。贰伍捌中文 .258zw.com最快更新难怪他能获得山庄人的尊重。
风一兮是陆鸿涯的师弟,陆鸿涯二十年前继承庄主之位,风一兮夫妇便留在庄内协助陆鸿涯处理事务,颇为能干,只是性格怪异,大概因为自己出身寒门所以只收寒门弟子,而陆鸿涯也从未干涉过。
这些自然是卓一谷告诉叶爻的。
叶爻隐约觉得,卓一谷曾与华云山庄中人有过瓜葛,可她也不便细问。
毕竟他们上一代的恩怨,似乎与她这个异世重生者没什么关联。
远处风一兮缓缓落座,身前临时设了一张长长的桌案,排队等候的这些人陆续上前将右手手心伸过去,风一兮闭着眼睛,将手指缓缓搭上去,那样子看上去特别像是把脉,又似乎不像。
叶爻特别想知道这个方法是谁创造出来的,看去各种怪异。
大多数人把手伸过去后,他只是捏了捏手上的肌骨,沉吟一阵便摇了摇头,不管那人有多失望都是不近人情的一句,“不过关,下山去吧。”
轮到其中一个人时,风一兮闭着眼睛一阵摸索,忽然睁开眼睛,目光如电射,看着那人冷冷道:“阁下难道不知,华云山庄有规定,学得其他门派心法武功的人不得进入华云山庄的吗?”
那人似乎没料到自己隐藏的功力会被发现,慌忙紧张地一低头,瞬间跪在地上,颤声道:“在下只是仰慕山庄上乘武功,所以做了错事,长老饶过我这一次吧!”
风一兮深深吸了口气,淡淡道:“你下山去吧。”
那人磕了磕头,慌忙跑下山。
沈非花看后有些奇怪地道:“那人至于这么慌张吗?”
叶爻目光沉沉,轻声道:“华云山庄有规定,修习其他门派心法的人不得成为山庄的弟子,若被发现,山庄的人传出去,此人必有身败名裂下场。风长老如此做,是见那人学武心切,竟然放过了那人。倒是个有慈悲心的长老。”
沈非花不赞同地摇摇头,撇撇嘴,“我看不见得,你看,他对那些怀着满满希望来应试却没通过的人那么冷漠,这也叫有慈悲心吗?”
叶爻扯了扯嘴角,“他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打消那些人进入山庄的念头,因为他们根本不是学武的材料,若为了进入山庄强行逼迫自己而走了歪门邪道,这绝不是风长老想看到的。他这是在以防万一。”
叶爻心里有些不安,她身上兼怀卓一谷传授的各种武功,内力乱七八糟,卓一谷在她临行前倒是告诉了她一种隐藏功力的法门,说对一般的能人术士都有用,可他大概没想到这次会是风一兮这等高手吧?万一被发现怎么办?
她心念疾转,装作不在意笑着将沈非花推到自己身前,脑中飞快想着对策。
沈非花将手伸上前,风一兮为人坦荡,这种事倒是丝毫不介意男女之别,在沈非花身心用内力探查一番,微微一笑:“难得的好根骨,姑娘,你通过了。”
沈非花狂喜,欢呼雀跃着回身拉住叶爻的手,大笑着尖叫:“叶爻,我通过了!我可以进华云山庄了!”
叶爻挤出一个笑,“恭喜。”忧心忡忡走到风一兮面前。
叶爻伸出手,故作镇定地看着风一兮。
风一兮微微闭着眼,屏息凝神试探了一阵,忽然长眉一挑,眉头微皱,看向叶爻。
叶爻被他盯得发毛,只得缓缓一笑:“长老,我能通过吗?”
对方深深看着她,似乎在努力思索什么事,而没有听到她的问题。周围陷入诡异的安静,刚刚过去的沈非花有些担忧地看着叶爻。
风一兮的眼神复杂难明,那里面有疑惑、有惊异、有不解、有迷茫,更多的是犹豫。像是在斟酌什么。
叶爻心里一沉。她已然明白,自己的把戏被看穿了。
但她不解的是,风一兮明明看出来了为什么没有当众拆穿她。
叶爻并不认为有慈悲心的风一兮会因为同情而对他网开一面,对于华云山庄这种地方,放进来任何一个来历不明、身怀他家武功的人都是一种莫大的隐患。风一兮绝不可能因妇人之仁做那样的事。
长叹一声,风一兮眼神中一抹淡淡苍凉,缓缓道:“这位姑娘,你还是走吧……”
“风长老!”叶爻身后忽然响起一个醇和优雅的年轻男子声。
叶爻心神一震,风一兮则是目光一闪,两人同时向那人望去。
那人将头上帷帽的轻纱缓缓掀起,含了一抹笑意从容上前,目光从叶爻脸上掠过,落在风一兮身上,微笑俯身:“风长老,在下是来传圣旨的,不想途中耽搁了一阵来迟了,长老恕罪。”说着从怀中取出明黄的圣旨卷轴,递给风一兮。
那姿态翩翩有礼,虽是在致歉,语声却从容不迫。
风一兮接过圣旨瞅了一眼,淡淡一笑,“原来是顾相,看来皇上他老人家果真是很看重这次新弟子入选。”
顾西陌淡淡道:“皇上一直颇为看重华云山庄,在下承蒙皇上厚爱担任此次根骨判定,风长老,实在是抱歉。”
“既然如此,顾相,请吧。”风一兮让出座位,自己则是招呼了几个弟子向山上走去了,临走时深深看了叶爻一眼。
叶爻心想,果然如她所料,风一兮脾气古怪,又过于清高正直,对顾西陌这种整日玩权谋混官场的政治人物自然不屑。
顾西陌悠然一笑,懒洋洋往桌案后面一坐,他惯用这般风流旖旎的姿态,到了华云山庄正等地方这种场合竟也不收敛,一瞬间吸引了全场人的目光,人群中又是一阵哗然。
叶爻狠狠瞪了他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这家伙,怎么会来这里?”
顾西陌笑吟吟道:“华云山庄这么好玩的地方,娘子你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
叶爻咬牙,将拳头攥紧又松开,只在原地狠狠瞪着他。
他两个在前面低声斗嘴,后面人却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前面突然出现的男子姿容艳丽,神态暧昧,两个人竟似在**一般。
叶爻身后的小布丁看到顾西陌的一瞬微微张大了嘴。
沈非花则是怪异地看着叶爻,心里奇怪,平日里大方冷静的叶爻此刻看起来怎么好像有些扭捏了呢?
顾西陌噙了抹浅笑,眼波流转,朢定了叶爻,“这位姑娘,在下奉旨进行根骨判定,你还是把手伸出来吧。”